张曦娜:以祥子之名

多年后重读《骆驼祥子》,读着军阀割据的年代里,市井小民如祥子的悲惨命运,更能读出小说中流露出的悲天悯人的情怀,因为关怀,丰富了小说的人文色彩,诚然是了解那个时代与社会的另类文本。

五月里来到青岛黄县路,那是位于八关山北坡,一条陡峭窄窄而古趣的小巷。老舍在青岛的故居,就坐落在黄县路12号,这里目前辟为骆驼祥子博物馆,也是中国首个以文学名著命名的博物馆。

院子里最显眼的是老舍的半身雕塑,雕像雕刻出作家严肃儒雅之神态,另一角是小说人物祥子和他的人力车,祥子倾斜着身子,一副准备抬腿起步拉车的样子。至今,想起民初时期的人力车夫,许多人都会联想到《骆驼祥子》,自小说问世以来,祥子似乎成了人力车夫的代名词。

老舍于1934年到了青岛担任山东大学文学院教授,1936那一年,老舍全家搬到黄县路,在此写下许多作品,其中包括他最广为人知的《骆驼祥子》。

走进骆驼祥子博物馆,看见馆内展示了这本文学经典在不同时代、不同国家的数十种版本,陈列了《骆驼祥子》的创作过程、发表历史,以及历年来的出版情况与研究概况。

《骆驼祥子》被誉为中国现代文学史上最优秀的长篇小说之一,早在1945年已有英文版本问世,据说在美国还发行了100多万册,为首部走红美国的中国现代小说。小说的时代背景是老舍生活的1920年代,也即军阀混战的时代,故事围绕着北京人力车夫祥子的半生沧桑:祥子买了第一辆人力车后却被军阀掠走,因为捡到三头骆驼,他卖了骆驼再买人力车,也因而又有机会当起了人力车夫。这时祥子被车厂厂主女儿虎妞看上,糊里糊涂与虎妞成了好事。婚后,祥子为了避开其实没有感情的虎妞,到一位大学教授家拉包月车,虎妞后来因难产而死。祥子几经周折,终究不敌坎坷命途,心灰意冷下走向沉沦。

我对《骆驼祥子》的记忆有点特殊,它让我想起了父亲。小时候,由于父亲的藏书中有本他年轻时在怡保买下,经已泛黄的《骆驼祥子》,还在读小学的时候,我就在似懂非懂的情况下,有机会接触到这本老舍的经典之作。

1980年代看了中国大师级导演凌子风的电影《骆驼祥子》,印象中影片拍出了原著的神韵,在看过的由原著小说改编的电影中,电影《骆驼祥子》更能尊重小说原著,也能拍出属于自己的味道。除了张丰毅演出老舍笔下憨厚淳朴的人力车夫祥子,演技派演员斯琴高娃扮演的虎妞角色也给人留下深刻印象,当年初出道的她,演活了一个既泼辣又精明的旧北京市井女子,至今仍教人津津乐道。

遗憾的是,《骆驼祥子》为老舍带来盛名,也让他因此走上绝路。根据浩然的口述历史,因为《骆驼祥子》被翻译成英文出版,文革期间,老舍被红卫兵质问,是否不要人民币要美金,把《骆驼祥子》版权卖给了美国……并因此挨受打骂,在不堪凌辱下,老舍最后投湖以终。

在骆驼祥子博物馆,我特别注意到展厅里展出的《骆驼祥子》手稿复印件。心想,真难得呢,《骆驼祥子》问世至今已有80余年,老舍辞世也有半个世纪,居然还有完整的作家手稿流传在人世间。

《骆驼祥子》手稿与作品本身同样历尽沧桑。老舍自1936年开始创作《骆驼祥子》,同一年,小说在上海《宇宙风》半月刊连载,主编陶亢德保存了全部原稿,但也是在文化大革命时,陶亢德被抄家,《骆驼祥子》的手稿也被抄了去,一度存在上海图书馆。文革期间,上海图书馆焚烧抄家得来的书籍、文稿,老馆长顾廷龙不经意间发现书堆中有一叠《骆驼祥子》手稿,不忍心就此被烧毁,冒险将手稿抢救出来。文革之后,上海图书馆将原稿复印了一份送给老舍家属,将手稿发还陶家。中国人民文学出版社并于2009年出版了完整的《骆驼祥子·手稿》。

那天在骆驼祥子博物馆附属的祥子书店买了《骆驼祥子·手稿》,回到酒店后,迫不及待翻阅起来,发觉老舍不但文学造诣高,其字也好,手稿上不论毛笔或钢笔字都刚劲有力,而且一点也不潦草。有趣的是,老舍写《骆驼祥子》所用稿纸有三种,一为“国立山东大学合作社制”,二为“青岛荒岛书店制”,到了第十三章至结尾则用了老舍专用的“舍予稿纸”,“舍予”正是老舍的字号。

多年后重读《骆驼祥子》,读着军阀割据的年代里,市井小民如祥子的悲惨命运,更能读出老舍在小说中流露出的悲天悯人的情怀,因为关怀,丰富了小说的人文色彩,今天读来,诚然是了解那个时代与社会的另类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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