怡心:原来是这样

几年前,我前往英国伦敦出差,好友K建议我顺道到剑桥走一走。回来后,K随口问我对剑桥的印象,我不假思索,旋即脱口而出:“嗯,原来是这样!”

K锲而不舍地追问:“这样究竟是怎样啊?”于是,我提到中学时接触到的首篇新诗《再别康桥》。诗中提到的“那河畔的金柳”“软泥上的青荇”“那榆荫下的一潭”,若不是亲眼目睹,或许我20几年前读了之后所想象的样子,就仅是犹如明信片上如诗如画却遥不可及的明媚景色,无法牵动我粗线条的情感。真是要到此一游,零距离地凝视对望,我才发现:原来,这就是徐志摩的康河。原来,这就是流进我浩瀚心湖的康河。

K笑说,若不是有了这一趟出游,“再别”康桥之后挥一挥衣袖,你岂不是带不走一片云彩?我以为,那一片康桥的云彩,即便如《偶然》诗中所云,“你有你的,我有我的,方向”,确确实实在随缘交会时,斑斓缤纷地投影在我的波心。这样,已足够了。

去年,K到柏林旅行。她回国后安排一次聚餐,我除了追讨手信,也不忘问K这个我还未曾到过的地方是否好玩。想不到,K的回应竟也是:“噢,原来是这样!”K出发前读了台湾歌手陈绮贞的散文集《不在他方》,其中一篇叙述了作者在柏林的第一个晚上,“出门过对街买一盒涂面包的奶油都要在门口反复下定决心”。K把家里能挖出来的冬装都备齐带去,也对当地的天气有了一些心理准备。然而,柏林晚上的温度还真是她无法想象的。冷咧!原來竟是这样寒冷彻骨的。这回,轮到我打趣说,不经一番寒彻骨,怎得梅花扑鼻香?而这一番寒彻骨落实在K身上,有了确切的体验与参照,人生才从二维的平面跨越至三维的立体层次。

有一次我翻阅台湾杂志《小日子》,看到作家张曼娟随文《花花事件簿》所附上的照片和标题:“原來油菜花的形状是这样的,大家都只记得那一片金黃。”龙应台的《缴械》一文提到:“小的时候,母亲讲到香樁脸上就有一种特别的光彩,好像整个故乡的回忆都浓缩在一个植物的气味里。原来它就长这样,长得真不怎样。”

这使我想起母亲曾反复描述她从前在马来西亚成长时期住过的房子。初时,留在我脑海里的是自成一个小天地的温暖窝,直到陪同母亲回她的老家走一趟,这才惊觉,原来母亲在旧居过的是这样的小日子。屋内的房间竟如此促狭逼仄,无法允许曹植七步成诗。

原来,随着年岁的增长,对他人所形容描绘或道听途说的人事物,我所预先设想的就愈来愈多。若不向前几步,愈走愈近,或愈走愈远,眼中所见的只是躺在课本里的康桥,无关痛痒的一堆气候数据,没有形状的一片金黃,孤伶伶不起眼的一株小树,与想象中所建构的一栋小房子。

原来,是怎么的一个样子?虽然想象给予我们宽广余裕的空间,但只有身临其境,才能看得更清楚明了,感受更为刻骨铭心。原来,就是这么一回事。这并不是想象与现实有了落差,而是岁月渐次揭示的礼物,让我们感悟、体会最真实赤裸的人生:原来是这样!

笔心:岁月渐次揭示的礼物,让我们感悟、体会最真实赤裸的人生:原来是这样!——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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