嬥淳:透明奶茶

旅人目

听说日本某知名饮料公司发明了一款透明的奶茶,乍看之下是白开水,但喝起来却尝得到淡淡的奶茶香味,让喝水马上成了喝奶茶的隐喻,清新健康成了优雅闲寂的表征。据说此款奶茶是特别为了日本上班族而设计的,日本“社畜”面对办公室政治的压力可见一斑,连在办公室喝奶茶都得伪装,深怕给上司或同事留下不好的印象。

也许对含蓄的日本人来说,属于自我的放松时刻实在不能为外人道也,享受三点一刻的奶茶时光也得要在旁人看不出来的状态下进行。这让我想到曾在清少纳言在《日本格调》中,对“难为情的事”的描写。短篇中提到其中一项让人难为情的事是当听到别人说一件可怜的事情时,眼泪却恰好怎么样都流不下来,或是听到别人诉说一件可贺的事,自己的眼泪却忍不住流下。多礼的日本人在选择面对自我真实的情感和别人目光之间,实在很难舍弃前者。为了塑造“合群、认真”的形象而“不得不”喝透明奶茶,也真带出了日本文化中,当面对“无可奈何”的状态时,风雅的自嘲。

仔细想想,“透明奶茶”不尝是对表征的翻转,是对身体感官对颜色与味觉之间连结的颠覆。这样的翻转其实源自于对社会评价机制的一种挑战,表面上是顺从的,实际上却是偷偷地满足对自己的一种放纵,这对那些长久以来被表征世界逼迫着不断挣扎的人们来说,实在很有吸引力,甚至也可以说是一件很“贴心”的发明。

现在的世界很多时候的确是依靠表征而运转的,身体对物件真实的感官记忆已不再可靠,人对世界基本的感知早已被精心粉饰过的表现所取代。清澈如水的奶茶,其中隐含了多少象征符号的转化与价值观的颠覆?无独有偶,就在看到透明奶茶发布新闻的几天后,便得知新加坡的科学家们已经成功地解码猫山王榴梿的基因,将来有望能培育出没有“臭味”的榴梿,只因为榴梿独特的香味总是太有存在感,在某些场合就显得太过突出,足以列为令人“难为情”的事。奶茶清如水,成就办公室“社畜”的伪装术;榴梿香香臭臭的气味放纵,如今即将被彻底颠覆,想象只闻买榴梿声,而不闻榴梿味又会是什么样错置的感官体验。

当人类不断自我颠覆身体感官对世界的记忆,当世界不断地因为某些“难为情”的理由而被表象化,我们身为人,用身体感受的人,有能在符号不断翻转的网络里留下什么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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