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峇峇

闲人闲语

在南洋,凡Ba全都音译为峇的文化现象,也说明这是南洋华人对中文的创造性运用,不仅是一个具有东南亚特色的华语文字,更可以补充汉语文的“不足”。

南音感官别宴,是本地一年一度的难得文化雅会,由湘灵音乐社主办。

雅乐雅宴,已足醉人,创作团队更大胆发挥创意,多方尝试,如今年的主题“新不了情”,即以典雅的泉州南音曲乐,结合60年代香港电影名曲,及南洋峇峇娘惹文化菜肴与马来歌舞,别开生面,自然别具意趣。

年轻的湘灵乐者与歌者,全神贯注,以古老的唐宋乐器,对应现代西洋乐器,合奏丝丝入扣,宛如浑然天成,充分体现了华族传统文化的灵活与包容,古而不老、历久弥新的生命能量,最是令人赞叹。

当晚策划团队在台上谈如何苦心寻访地道传统娘惹菜肴,令人想起有关峇峇和娘惹这名称的文化意义。

众所周知,南洋土生华人称为峇峇和娘惹,是马来语的中译,但对其语源,却未能有公认答案。

目前各界比较认同的是“娘惹”(nyonya)的语源,为闽南方言的“娘囝”(niugnia,即古语“娘子”)。

《普通话闽南方言词典》即称闽南话“旧时称富贵人家的女主人”为娘,又“尊称青年或中年妇女”为娘囝。在南洋,土生华人妇女也有许多以“娘”为名,如美娘、英娘等。

另有人认为娘惹的语源为葡萄牙语称妇女的“Nona”,但语音有别,且葡萄牙的影响也远逊闽南文化,故较不可能。

中文写为“娘惹”,则显示了早年华人移民对南洋事物音译常会选择特别字眼的习惯(这是另一个有趣的文化现象)。

男性的“峇峇”(Baba),问题就比较复杂。

先说语音,有人认为它是源自闽南语“爸爸”(papa),但pa音和ba音有异,应无关系;况且峇峇语常称父亲为“爹爹”(tia-tia)。

据学者研究,在阿拉伯及印度,人们都把长者(或父亲或族群领袖)尊称为“Baba”,如著名的阿里巴巴(Alibaba,准确音译应为阿里峇峇),还有印度近代著名宗教领袖赛峇峇等。

由于历史上阿拉伯文化对马来文化的影响很大,故Baba一词,应源自阿拉伯语。

《印度尼西亚语词典》亦载当地尊称华族男主人为baba besar(大)或baba tua(老),小主人则昵称为baba kecil,又称华族工头为baba besar,均为Baba源自阿拉伯语的辅证。

但是,对Baba的中文音译,早期的南洋华人为何会选用一个冷僻字“峇”?

“峇”字为古汉字,最早见于南北朝的字书《玉篇》,北宋《集韻》《类篇》、明代《字汇》、清初《正字通》及官方《康熙字典》,都收录此字,意思指山形或山窟,读音为“柯”(Ke)或“合”(he),和ba音明显不同。

只有在闽南方言里,“峇”读为ba,据方言学家考证,这是古音转的遗存!

闽南方言的“峇”,是形容关闭得很紧密(另也称bat或an);如连雅堂《台湾语典》就说峇字是“周合也”,台湾教育部《台湾闽南语常用词辞典》亦将峇字读音列为ba,例句为“门关无峇”(门没关紧)。

故Baba中文写为峇字,应该是根据闽南语的用法。

但在语义上,无论汉字或闽南语的“峇”,都和Baba的意思不同,这一点,说明早期移民把Baba写成峇峇,只取其音,非取其义,为名副其实的音译。

值得一提的是,由于闽南语保存了以“b”发音的古辅音声母,所以闽南人在念马来语等以b为辅音的词汇,如Baru、Batu等,发音完全准确无误。

早年华族移民,就知道以闽南语的“峇”音译ba,以“巴”音译pa,把峇厘(Bali)和巴厘(pali),峇玲(baling)和巴玲(paling)区分得清清楚楚,是十分难得的。

反而是现代汉语没法把ba音正确读出来,人们往往遇到“峇”字就改为“巴”,如《现代汉语词典》就说印尼的“峇厘……今作巴厘”,等于把Bali变成Pali。

这种做法,并未注意到南洋华人采用此字的用心与价值,也使得现代华语无法准确表达海外世界其他民族地区广泛存在的ba音,对华语的应用功能,反为不美。

“峇”字ba音,是南洋华人生活中普遍存在的文化现象,如新加坡的中峇鲁、马国哥打峇鲁、印尼峇淡岛、民族服装峇迪,还有大峇、细峇、亚峇、阿峇等人名,这些都不应或不能随意改为“巴”字。

在南洋,凡Ba全都音译为峇的文化现象,也说明这是南洋华人对中文的创造性运用,不仅是一个具有东南亚特色的华语文字,更可以补充汉语文的“不足”。

1992年版《汉语大字典》,就收录“峇”字,读音为ba,丰富了汉语的内容,如此与时俱进的表现,值得赞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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