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今:食话

闲云舒卷

其一:鸭与鹅

台北西门町有家小餐馆,明目张胆地“挂羊头,卖狗肉”, 店名唤做“鸭肉扁”,可是,店内只独沽一味地卖白切鹅肉。

那鹅肉,细嫩赛雪、暗香内蕴,吃得人心花怒放,欲罢不能。

店东告诉我,餐馆已有60余年的历史。开业第一年,专卖鸭肉,次年开始,便转卖鹅肉;然而,店名未改,形成了“挂鸭牌,卖鹅肉”的怪现象。当地人早就见怪不怪了,而大惊小怪的游客呢,在尝过一回之后,味蕾彻底为那鹅肉折服了,不管招牌上写的是鸭肉鸡肉抑或是牛肉羊肉,总之,想吃鹅肉,便直直奔向这儿。店家感于生意兴隆,也就不思正名了。

当经营者拿出诚意和手艺来展现自己的精彩时,当食物能够以自身的品质来证明自我的实力时,就算指鹿为马,别人也甘心接受。只有当经营者存了欺世盗名之心,许诺黄金,却给予黄铜,才会为成为众矢之的。

公众的心,是雪亮的。

从事艺术或教学工作者,不可不明察。

其二:海胆

玫瑰红的夕阳圆圆大大的,安静而绵软地挂在天边。菲律宾薄荷岛的海滩上,有个渔妇,把新鲜捕获的海胆放在塑料桶里,叫卖。那儿,一溜全是大张旗鼓的餐馆,可她,不亢不卑地伫立着,桶里满满地堆着的海胆,新鲜得还清晰地铭刻着海洋的记忆。

海胆论只出售,每只40比索(折合新币1元2角);我要了四只,她动作麻利地把硬壳撬开,露出了艳黄色的海胆,用汤匙刮出,滴上柠檬汁,然后,把海胆倒在我掌心里,说:“吃吧!” 平生第一次,以如此粗陋的方式享用海胆;然而,最原始的滋味,往往就是最难忘的美味。

极致新鲜的海胆,软软凉凉,有豆腐的口感;而那浓郁丰腴的鲜香与鲜甜啊,着实让人销魂。吞下时,仿佛听到浪涛的澎湃。食毕,才惊觉手掌在“盛放”海胆之前,忘了清洗——万一泻肚子,是“器皿”不洁,与海胆无关。

当晚8时许,当灿黄的月色恣意在海面上流淌时,经过同一个地方,渔妇还在;桶里的海胆,只剩下寥寥几个。她认出了我,微笑地说:“一个10比索。”哇,大削价!我说:“全要了。”一口一个地吃着时,旖旎的月光阒无声息地流满一脸。很浪漫的一次经验。

其三:小笼包

小笼包,玲珑、饱满、性感。好的小笼包,是活的。轻轻地用筷子夹起它,馅里的汤汁,晃荡晃荡,满满的都是难以抵御的诱惑。

小笼包里面,有一个奇异的世界。肉馅,明朗如阳光;汤汁,温柔如月光。阳光和月光,就在嘴里阴阳交错地厮缠着。

一口一个,一个一口。个个可口,口口俱香。

坊间有业者别开生面地推出了五彩小笼包。八种色泽,八种味道。原味、蟹黄、黑松露、鹅肝、乳酪、人参、大蒜、四川口味。

我闻风而去,希望能以璀璨的小笼包为自己的胃囊镶嵌一道斑斓的彩虹。连吃三笼,24个小笼包好似秤砣般坠在胃囊里。斑斑驳驳的味道,在味蕾上喧喧嚣嚣地开枝散叶。

食毕,细细反刍,嘿,还是传统那原汁原味的小笼包好吃。

肉,赤裸裸,坦荡荡,不矫饰,不伪装,鲜到极致,把幸福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带到舌尖上。这样的小笼包啊,就像是没有添加任何功利主义色彩的友情,百分之百的纯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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