嬥淳:码头长堤

旅人目

这不是一张加了百分之六消费税的明信片。

无人码头,天无鸥燕,细雨的海随着浪潮沿着狭长的水道往两岸推展开来,深灰的色带传动,盘结藤壶,白簇簇的吐纳浪潮的枝节。一抬头就将对岸望穿,临海的建筑灌满风声,墨色的玻璃折射此岸彼岸,但不见躲居在玻璃后的动静。此岸彼岸,红树林在不远处听鱼和螃蟹说话,滨水公园躲在码头旁模仿原始丛林扎根于咸土的密语。树有半处于海,海有半处着陆。

不远处的新柔长堤,是座浮桥往两座岛吞吐人们迁徙的梦。雨幕中,景色灰扑扑的晕开了,印象海景的画面两边缘处,兀兰关卡移民署鲜红的标志不分昼夜注视从长堤对岸徐徐而行的车流;长堤对岸,华侨银行与楼房齐高的电子招牌上面,大喜红色的福船往热带丛林边缘的城市行驶,往返于这道上的人们,谁不想衣锦还乡?数小时一班的火车,咬着马来半岛与新加坡之间所剩无几的铁道,压碾过语言和文化的枕木卵石,过度被刨光的欲望和乡愁,推进,再推进,甚嚣尘上。新柔长堤的两端彼此互为印象,繁华的反射原始,原始的折射繁华。

我趴在栏杆上看底下的海水褶皱如石墨黑色的美术纸,即使在淡水的渔人码头我也从未离海这么近,即便在家乡的安平海边,海也在温柔的距离之外,釉镀邻近渔户爬满时间的铁窗。在这里,海水随时准备毫无保留地随着蜥蜴的脚步攀爬上岸,扭着灰蓝色的尾巴没入身后方蓊郁的原始森林。我闭上眼睛仔细聆听,当海浪拍打着生满藤壶的码头岸边时,所发出的,类似于人类步行的脚步声,规律却又空洞,空洞却又充满存在感。也许曾经这样的一个码头上,挤满了等候小船的人。如今离海如此近的我,可以贴着水道行走,只是偶尔弄湿眼角。

淡水八里左岸的长堤连接的是城市的边缘与海,堤的尽头是依海滨山丘而筑的城,灯的尽头则是海,来到这里的人似乎很介意孤单,介意孤单的人似乎总是刻意避开长堤上的脚步声。附近的码头停靠着往返观音山的游船,在这码头往返的人心里也明白,船是不可能走出眼前那长长的水道的。来到这里的人,心都像是系着一条透明的鱼线。不远处的碎波石,用棱角把来自海的浪,及时剪得细细碎碎的。长堤上的人,心里也细细碎碎地惦记着什么,只是不敢承认。

眼前的码头没有碎波石,水泥的平台利落地把海分成有波与无波的两个界面。八哥停在雨后的水潭,翻湿羽翼。小小的遮雨棚下,两三个钓客在围栏的一角架着钓竿垂钓,钓客后方的海滨餐厅里畜养着从长堤对岸渔场运至的活鱼鲜虾。钓客与鱼在水乡内外一同眺望长堤对岸,海面底下,被透明鱼线穿过背鳍的饵鱼,沿着以钓竿影像为半径的圆周巡游,无形中被设限的灵魂,总是特别渴望自由。来到这里的人,不太介意孤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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