怡心:要有光

当黄昏的脚步节节逼近,夜幕尚未全然笼罩大地之前,我总是下意识地寻找光明的所在。要有光,才不会萌生被放逐的遗世孤立、茫然无依之感。每年12月游览圣诞节的灯饰街景时,我总觉得圣诞树要等到晚上亮起了灯光,方才真正活了过来。

好几年前,办公室的旧址是一栋矮楼,我的办公处位于第二层。这栋旧式建筑没有电梯,角头只有一个狭隘逼仄的楼梯。我记得是一个星期五,由于正急着把工作做完,在办公处待至晚上八点。待要离开时,我才发现坐在角落的同事G还未下班。或许是我收拾东西的窸窣声引起G的注意,她扬声问:“欸,都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在这里?”我心想,你还不是一样!嘴上却只是应答:“我正要走了。”一走出去,大门旋即自动掩上,我顿时陷入一片阒黑之中。当我趑趄不前,不知如何是好,G犹如英雄拯救落难者,倏然出现在我身后,手持手电筒,以其所照射的微光探路,引领我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走下梯阶。护送我到灯火通明的街衢之后,G返回办公室继续工作。

最近,住家书房的电灯罢工不亮了。我试着摁了开关好几次,就只差没开口发号命令:“要有光!”以前,家里的灯都不是我摁亮的。黄昏时分,我躺在客厅的沙发上看书,每每总会等到光亮的到来。父亲一进门,总会先摁亮了灯,然后叨念几句:“你怎么又不开灯?要有光,才看得见嘛!”

台湾作家孙维民的诗《春》,先指出“我”的小屋只有一扇窗,却面向一堵湿冷的墙壁,看不见日落、日出,直到“你”出现,“我将为你开启/另外一扇窗,要有光……”。现在回想起来,父亲当时总是叮嘱我“要开灯”,却从来都不等我做出回应就自行摁亮了灯。

龙应台在《幽冥》一文中指出:“眼睛熟悉了黑暗,张开眼,看见的还是黑暗。”或许,父亲也有这样的隐忧,因而他总是碎念着、牵挂着,并暗自希冀他的默默付出能为我的人生开启另外一扇窗,让光亮照进来。

其实,陷入黑暗并不可怕,心里想着“要有光”,坚守积极光明的信念,就不会让黑暗伺机吞噬自己要前往或归去的道路。借着走廊上尚未褪去的昏黄光线,我赶紧把坏掉的灯管替换了,遂把灯摁亮。

无论眼前是明是暗,不管能否望见日出、日落,心中只要怀抱希望,哪怕是多么微小渺茫,人生总会如蛾虫般飞奔至有光的所在。在《创世纪》第一章,神说“要有光”,就有了光。黄昏之后,我以为,我们都有自行召唤亮光的能力。

笔心:要有光,才不会萌生被放逐的遗世孤立、茫然无依之感。——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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