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华:冬至祭父

各地风俗不同,冬至这天,有的地方吃汤圆,有的地方吃饺子,老合肥人则吃南瓜粑粑,不过现在似乎也不流行吃南瓜粑粑了。

冬至也是祭祀的日子,如同清明。五年前,父亲去世,第一次感受到身边最亲的人离去,才开始有了扫墓的经历。

母亲老派,不愿意前三日、后三日去看父亲,坚持冬至当天的早上——也就是车流量最大的时候,难免要堵车,她不管这些,再堵也得这时去,我们只得依她。父亲所葬的墓园,距离合肥一小时车程,依山面湖,风水不错。前年高铁在墓园前方穿过,有人说惊动了“鬼魂”。母亲不以为然,说列车开过,这样热闹,父亲不寂寞。

这几年,我清明、冬至两节都没有回来过,我都不是在“大日子”去看父亲。2017年在家过冬至,能和全家一起去祭拜父亲,老母亲当然格外高兴。冬至前一天,母亲就张罗着祭品,像指挥一场“筵席”。她说,父亲年轻时喜欢吃鱼,要烧一条;父亲喜欢吃红烧肉,要炖一碗。父亲晚年卧床七年,胃口不佳,鱼肉都推到一边,最喜玫瑰腐乳和咸鸭蛋,用它们配粥。母亲说,这些也得捎上。父亲懒,喜欢吃橘子,不像苹果要削皮。母亲说,橘子挑好的带。父亲也爱吃花生米,我们也备了一小碟。按照规矩,祭品要单数,母亲毫不含糊,蹲在那里,一粒一粒数花生米。最后少不了一杯茶,老爷子不抽烟,酒也几乎不喝,独爱茶。十月去休宁,朋友送了“新安源”有机毛峰,给父亲敬了一杯。

前几年,母亲不愿意带花,说父亲爱吃,就带吃的给他,别让他在那头饿着。“老头子也没情调,带什么花啊,浪费。”姐姐没听她的,每次都带一束菊花。这两年,母亲看别人墓上都有花,主动要姐姐去买花。母亲要面子,不能让那头的人看不起父亲。

我这个儿子回来,老母亲高兴得有点乱了阵脚,指挥这场“筵席”也有点一惊一乍。让我想到《半生缘》里的世钧从上海回南京老家,他母亲也是这般。张姑奶奶真是吃透人性,写活了世钧的母亲。

母亲和父亲,要说多么恩爱,谈不上。父亲在世时,哪怕在病中,他俩也没少磕磕碰碰。我们上一辈的父母,大多不都是这样过了一生!他们的感情就是在柴米油盐、争争吵吵中建立的,纵有千般不满,一旦一方先走,另一方就“若有所失”——不对不对,不是若有所失,而是真正的失落。

冬至下午一点,我们回到家,看出83岁的母亲确实累了,当晚七点半“戏曲频道”有她最爱的京剧,她也没看,早早吃了晚饭,六点半就上床睡了,她一定会睡得很香。我知道,前一晚,母亲几乎一夜没合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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