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南发:旺年趁钱

唐朝民间快乐“趁猧子”,如今狗年旺旺“趁大钱”(闽语),一样“趁”得欢喜,也是一段古今趣话。

戊戍狗年,狗吠汪汪,谐音旺旺,成了新年祥瑞,自然皆大欢喜。

狗和人类关系起源极早,但在出土的3000年前甲骨文字里,却找不到狗字,只有“犬”字,说明狗是由犬字衍生出来的“新字”。

“狗”字的出现,大约在秦汉时期,如《史记·秦本纪》记载的“以狗御蛊”。

汉代《说文解字》就清楚说明犬和狗的区别为:“大者为犬,小者为狗”; 汉代词典《尔雅》更说:“未成豪,狗”,表示尚未生长出硬毛(豪毛)的小犬就叫狗。

今人常谦称自己的儿子为“犬子” ,还衍生出“小犬”之称,其实就是小狗的意思。

《史记·司马相如列传》载这位汉代文学家“少时好读书,学击剑,故其亲名之曰犬子”,可见犬子原有允文允武的意思,后来才演变为谦称。

有趣的是有关宠物狗的记录,也和狗字一样出现在汉朝时期。

《资治通鉴》卷58就记载汉灵帝“于西园弄狗,著进贤冠、带绶”,说明这位皇帝爱在皇家花园里玩小狗,还给狗儿戴官帽。

2017年初中国考古人员更在西安市的栎阳遗址内,首次发现一处罕见的宠物小狗墓,墓内陶管里的这只小狗还有许多小陶俑陪葬,显示主人对它的喜爱。这座西汉晚期狗墓,也说明当时贵族养宠物狗的风气。

到了唐代,宠物狗的记录就很普遍,图画诗文都有,最著名的就是国宝级古画《簪花仕女图》卷上的那两只小花狗了。

此画描绘唐代宫廷贵妇的闲逸生活,画卷中前后各有一只黑白相间的小毛狗,脖子上系着红丝带,于众多仕女之间欢快奔跑,可见它们都是画卷中贵妇们宠爱的小狗。

在另一件古画《唐人宫乐图》中,画面10个仕女于宫中灯下围坐,桌子(当时称“床”)下也趴着一只黑黄毛的小狗,可见在唐朝宫中,这些小毛狗是宫中仕女们的流行宠物。

这些长毛小狗,称为“猧( wō)子”,在许多诗人的作品中经常出现。五代王仁裕《开元天宝遗事》及宋乐史撰《杨太真外传》,还记载杨贵妃养了一只雪白的“康国猧子”(康国是现今乌兹别克斯坦地区),一日唐明皇与亲王下围棋,即将落败,杨贵妃就故意放走怀里的康国猧子,让小狗跳上棋盘打乱棋局,“救”了唐明皇,使得龙颜大悦。这件宫中趣事,就称为“猧子乱局。”

据近代大学问家陈寅恪研究称:“《太真外传》有康国猧子之记载,即今外人所谓北京狗,吾国人则呼之为哈巴狗。”

日本东洋史学大家白鸟库吉则认为,“康国猧子”即拂菻(lǐn)狗的一种,依据《旧唐书·高昌传》所载:“唐武德七年 ,高昌遣使献狗,雌雄各一,高六寸,长尺余。性甚慧,能曳马衔烛。云本生拂菻国。中国有拂菻狗,自此始也。”

换言之,猧子就是拂菻狗,今天称为北京狗或哈巴狗。

1972年出土于新疆吐鲁番市阿斯塔纳187号高昌古墓(墓主张礼臣是高昌望族)的一件初唐绢画《双童图》残片,是目前所见最早的猧子或拂菻狗图像。

画面下半幅残损严重,幸好上半幅相当完整,描绘两儿童嬉玩,一童手抱卷毛黑白小花狗,说明当时西域民间也流行猧子,是儿童的宠物狗。

据敦煌藏经洞发现的唐代佛经俗讲变文《父母恩重经讲经文》卷上,就有描述当时儿童玩猧子的情景: “孩儿渐长成童子,……捉蝴蝶,趁猧子,弄土拥泥向街里”;及“婴孩渐长作童儿,……三三结伴趁猧儿。”

值得注意的是对儿童玩宠物狗,当时人们的说法很特别,称为“趁猧子”或“趁猧儿”。

“趁”字最早的记载,是南北朝时期的《纂文》,称“关西以逐物为趁也”,即“趁”是古代陕甘一带的方言词,为追逐的意思。

在中晚唐时期,“趁”已行用南北,成为通语词,并逐渐由追逐引申出追求、寻觅、赚取等更丰富的意思。

如宋代大儒朱熹的《朱子语类》的“趁得百十钱”及“趁得百钱”,及明代《水浒传》第31回写金眼彪施恩有一家酒肉店“甚是趁钱”等例子,文内的“趁”钱就是赚钱、挣钱的意思。

今天的闽南语中,赚钱方言为than 钱,写成文字就是“趁钱”(见《现代汉语方言大词典》第5卷及《台湾闽南话常用词辞典》1931年版)。

闽南语和唐代河南洛阳话(河洛话)关系密切,唐人“趁猧子”或许就因此流入南方,成为闽地方言的“趁钱”。

唐朝民间快乐“趁猧子”,如今狗年旺旺“趁大钱”(闽语),一样“趁”得欢喜,也是一段古今趣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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