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华:这个冬天 雪很大

在老家合肥过冬天,今年非比寻常——天很冷,雪很大。第一场大雪一周后还没化尽,母亲说:它在等第二场。果然,第二场大雪很快又来了。好多年都没碰上这样的寒冬了,让我想到小时候的三九天,滴水成冰,哈气成霜,穿着厚厚的棉衣棉裤,圆球一般,行动不便,摔跤不疼。

雪夜读禁书,一乐也。翻出梅节校订本《金瓶梅词话》,二十一回写了“吴月娘扫雪烹茶”,她“教小玉拿着茶罐,亲自扫雪,烹江南凤团雀舌芽茶。”吴月娘是西门庆的正房妻子,这个女人不简单,心机很深,表面上正派贤淑,像所有的大老婆一样,动不动就念佛吃斋。话说回来,西门大官人妻妾成群,每天上演“后宫剧”,吴月娘若没有两下子,怎能镇得住这个家!金瓶梅里就算她懂得喝茶,扫雪烹茶这等雅事也只有她做得出。

写雪的小品文,私以为最好的还是晚明张宗子那篇《湖心亭看雪》。至于诗歌么,我偏爱白居易的《问刘十九》:“绿蚁新醅酒, 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写得真是勾魂!前人确实对大雪痴情,《世说新语》里“王子猷雪夜访戴”的故事就是一个例子。雪,让人“犯傻”——傻得可爱、傻出境界。

说到赏雪,日本有一种“雪见障子”,上半部是和纸,下半部是玻璃的障子。坐在障子前赏雪景的时候,树呀房子呀之类的“杂质”被和纸遮住,透过下半部的玻璃只看到雪花飘落到洁白的大地上。我觉得这玩意儿挺风雅的,如果再喝上一杯清酒就更加美滋滋了。

1月里,蜡梅开了,蜡梅着了雪才显得精神。我效仿古人“踏雪寻梅”的雅兴,去合肥蜀山脚下的开福寺看蜡梅,一大片,几百株,黄得并不灿烂,如同哑光效果,把光芒收敛了,也就愈加撩人。不管什么花开在寺院里,总觉得有一种和佛家戒律相对立的挑逗与闷骚。黄庭坚诗曰“花气薰人欲破禅”道出了花香的攻击力和修行的不易。

一高士雪后拖杖,踏雪行走于山岭之间,后有一童子抱琴随之。这样的画面屡屡出现在古代山水画中。作为对照的是,今天你在机场、车站、地铁上、餐桌边,常常看到很多人挎着笔记本电脑或捧着“平板”、握着手机。只要把古今的景象稍加对比,立马就能领悟到我们今天的生活质量比古人差多了。古人“踏雪寻梅”后的下一个动作,可以预料:高士在雪地里对着幽香的梅花抚琴一曲。从今天的角度来看,古人太有雅兴了,甚至太做作了。但在古代,这可能是士大夫生活的常态,是一种悠闲的生活方式。由于社会环境的相对简单和娱乐种类的相对稀少,古人对大自然的现象譬如“风花雪月”更加敏感,也更能把握其本质。

由于社会环境的相对简单和娱乐种类的相对稀少,古人对大自然的现象譬如“风花雪月”更加敏感,也更能把握其本质。 ——何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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