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今:管制

盛产石油的土库曼斯坦是一个建设得宛若天方夜谭的国度,宽敞的街道四通八达,巍峨的建筑处处林立。游客来到这样一个现代化的国家,理应目迷五色,乐不思蜀了;然而,有关当局处处严厉的管制,却使游客有捆手绑脚的难受。

我在当地最常听到的一句话就是:“这里不准拍照。”

禁止摄影的地方包括:机场、火车站、总统府、议会大厦、国家博物馆、清真寺和政府机构——里里外外都不许。

有一天,意兴勃勃地到菜市去逛,但是,旅舍的人居然善意地提醒我:“记得,菜市是不准拍照的呀!”我心里想:“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不碍事啊!”

到了嫣红姹紫的菜市,我拿出手机,假装发短信,实则偷偷摄像,没想到“计谋”一下子便被识穿了,那个水果摊贩凶神恶煞地指着我,喊道:“你敢再拍一张,我就砸烂你的手机!”接着,双手叉在腰上,满脸挑衅地说:“拍呀,你敢再拍吗?”哎呀,我当然不敢啦!

事后,有人告诉我,在“禁止摄影”的地方,如果不顾禁令,有时是会被人围殴或强行取去手机的;倘若遇上警察,那可就真的是“秀才遇着兵,有理说不清”了呀! 让我百思不得其解的是:游人如织、闹声喧天而生气勃勃的菜市,又有何隐私可言?有禁止摄影的必要吗?

最让旅客难以适应的是,网络严受管制,许多地方不能上网,就算勉强连上线了,线路还是诸多干扰,更遑论使用社交网站了。由于网络不通,我在土库曼斯坦逗留期间,和国外的联系也就全然中断了。

还有一事,是旅客万万想不到、也想不通的。

在首都阿什哈巴德,富丽堂皇的建筑矗立于四通八达的街道上,喷泉处处,市容整洁,是个建设得极其完美的城市。然而,许多地方的公共厕所却令人不敢恭维。莫说基本用品如厕纸和洗手液付之阙如,即连基本卫生也谈不上。地上尿液横流、臭气熏天,有时,粪便还在地上死赖不走,苍蝇飞绕。堂堂首都尚且如此,其他城市更不用说了。这个阴暗的层面看似微不足道,然而,它却是旅游业发展的一大绊脚石。旅行期间,除非情况紧急,我总尽量避免使用公共厕所,有时憋得几乎连头顶也袅袅地冒出了烟气;到了后来,索性减少喝水以避免上厕所,大大地削减了旅游的乐趣。

土库曼斯坦这个在1991年脱离苏联独立的内陆国家,幅员广大,但人口只有500余万。根据联合国在 2017年公布的世界快乐指数报告,在 155个国家当中,土库曼斯坦排名第59,成绩不算差。

和当地百姓交谈,发现他们对医疗、教育和水电免费供应的国策是极为满意的,但是,对于人均收入却颇有微言。据他们告诉我,非大学毕业生起早摸黑地做,月薪仅得90美元左右,大学毕业生在政府部门工作,月薪也只有150美元。这样的收入,难以应付高昂的物价,因此,许多人在正职之外,都得兼职。

尽管人民收入不高,不过呢,为人称誉的是,政府管理得当,治安出奇的好,住者安心,旅者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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