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思良:咖啡和咖啡文化

我在中国喝茶,来新加坡后才开始“西化”喝咖啡。

那时在公司餐厅早餐,看新加坡香港同事都喝咖啡,便也尝试,喝上瘾,自此每天一两杯,与喝茶并行。妻子来后受我影响,有段时间我们在家早餐喝大杯咖啡,导致胃酸过多,后基本不喝了。意念犹在,平时去商业中心,喝招牌南洋咖啡,我“咖啡乌少糖”,她“咖啡C”。偶然逛乌节路莱佛士坊,兴之所至,到名店喝咖啡,我“双份Espresso”,她是掺了Espresso浇了奶泡的Latte。

说起Espresso,早年出差马尼拉,当地主管带我去一家酒店初次品尝,浓郁得化不开,像喝烈酒那样一口干完,体味轰然。那时常北上怡保跑外勤,早上喝杯白咖啡,神清气爽。个人总结的好咖啡品评指标:喝后小便必香气四溢。

新加坡有咖啡产品,回去中国可作手信;新加坡更有咖啡消费群体和发烧友,近年各处开了不少青年人经营的个性咖啡店,去过几家,相当不错。

有咖啡产品和品牌,及咖啡迷和粉丝,并不一定能形成“咖啡文化”。发扬光大“咖啡文化”必须有相应的人文人品。

我有个以前的同学好友,现今是上海跨界名人。他成名后我们长期没有见面,几年前终于在上海久别重逢。他谈了很多他的成功史,繁忙的社会活动和历险壮举,我只是倾听,很少插得上嘴,当我偶尔抓住机会向他说道我仍在写一些小说散文,希望能得到他的指教和帮助,他直截了当回绝我:“现在没人看这些东西。”──他说的是现实,可是,他当面把理念和友谊那么断然“现实化”恰恰使我困惑和难过。回想从前在学校,我们时常一起论诗谈文,那时我们幼稚青涩的作品谁看?除了我们自己!那是我们全部的信念和动力。如今世道熟络了,人情却生疏了。

他曾经在上海首开书店咖啡店一体的经营模式,我问他现况如何?他答现在是他太太打理,他不管那摊事了──诚然,咖啡已经不再是他的“那杯茶”。

一座城市,人们的生存表达过于直白喧嚣过于现实化,咖啡在某种意义上就冷了,香气就沉沦了,更遑论“咖啡文化”。

我首次发表小说是在1994年,新加坡作家协会编辑出版的《微型小说季刊》第八期,巧了,就叫《泡咖啡》。有了那次“泡”,才有多年来持续以文字“酿造”心灵点滴。我的认识论很固执:正是新加坡赋予我并始终培养我超越现实的另一种生命。

我内心深处展望,狮城能借助它尚且保留的人文人品的微言大义,将“咖啡文化”酝酿成熟并让其蔚然成风。

一座城市,人们的生存表达过于直白喧嚣过于现实化,咖啡在某种意义上就冷了,香气就沉沦了。 ——陆思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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