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灵思到创世纪 解析陈瑞献的自由心

我国多元艺术家陈瑞献在明天开幕的《解析自由心》特展中,首次公开创作的秘密花园——稿本。18部稿本与100多件艺术品、40篇文章将在国家图书馆展出四个月。

由国家图书馆出资策展,特展展出陈瑞献从1970年代末至今,跨越各媒介的创作,包括绘画、雕塑、书法、篆刻、摄影、版画与多媒体表演,加上稿本,全方位展现这位文艺复兴型艺术家的自由心。  

我国多元艺术家陈瑞献(73岁)首次公开他的“秘密花园”——稿本。之前他从没想过把稿本坦露公众眼前。稿本用中文行草硬笔或英文蝇头小字(中间穿插法文、马来文),密密麻麻捕捉火花灵见,写下思想概念,可以是一首诗、一幅书法、一方篆刻、一幅画,缀以速写插图,好似在照顾秘园。

最近在古楼画室翻阅艺术家近期稿本,头像速写悼念过世不久的英国伊拉克裔建筑师扎哈·哈迪德(Zaha Hadid),又或勾勒巴基斯坦北部山区一个桃花源似的小村落的年轻学人。虽说是草稿,其多型多意念,灵见片羽往往已趋圆熟,摘取可立即发表。

陈瑞献近期稿本有头像速写悼念建筑师扎哈·哈迪德。(龙国雄摄)

18部稿本与100多件跨媒介艺术品与40篇文章,分成35组陈列,在《解析自由心》特展展出,令人一窥艺术家创作的灵感源头与其心识运作。陈瑞献50年来有写日记与稿本的习惯,日记是个人记载,时候一到会全部烧掉,只会留下稿本。

作为新加坡的“文艺复兴全才”(《时代周刊》2003年赞誉),这位大心灵的艺术家已在世界各地举行23次个展,荣获29项国家级与国际级奖勋。其作扩及多元媒体、类型、语言以及题材。陈瑞献通四语(中、英、法及马来语),迄今出版了58部诗、散文、小说、歌曲、评论、翻译以及艺术作品集。

《解析自由心》特展由国家图书馆出资,钟尚宏领导的策展团队与艺术家一同策展,耗时两年,语言与文学部分涵盖诗、寓言、散文、小说、评论与翻译,创作媒介包含中华毛笔、墨与宣纸;西洋画笔、油、胶彩与麻布;陶土、石膏、纸板、铁、铜、石,以及雕刻工具;还有相机;书法、中西绘画、篆刻、歌曲、音乐与舞蹈表演、雕塑、摄影、公共艺术与大地艺术,蔚为奇观,是新加坡艺术史上罕见的展览。

陈瑞献在2003年把20部稿本,连同一辈子收藏的艺术品、工艺品以及书籍,总共6600件文物捐赠国家图书馆管理局,陈列于李光前参考图书馆10楼“陈瑞献藏室”。《解析自由心》特展也在这里举行,本月22日起开放给公众参观,至明年3月19日。纪念特展出版厚达272页的中英文专论画册,附叶苏莹导论及引言,将在各大书局出售。

配合特展,陈瑞献将再捐献21部稿本与油胶彩墨画《情侣——李光耀伉俪画像》给国家图书馆。同时,陈瑞献小型文学作品巡回展现在裕廊区域图书馆举行,12月底移到中央图书馆展至明年2月28日。

稿本捕捉灵见片羽  

陈瑞献在1973年经验了三摩地——开悟的心识状态,从此获得自由心。他是长达45年的修行者,每天修持4小时,可以静坐长达两个星期来引发一件或多件创造性作品。艺术不外是这位修行者的信仰、行持,以及他的心灵经历的生活注脚。这也是其作浑圆大气的根基固石,尽管他以为“我的作品充其量是悉达多王子弘扬的智慧海洋中的点滴”。

2012年在中国北京保利国际拍卖会拍得370万新元的油彩胶彩画《月圆时候》,是陈瑞献2009年9月9日静坐时看到的一个灵见,在稿本记下来自一个梦的发光圆体,2012年将之转移到画布,在水中的圆月倒影指向“圆镜智慧”。2014年拍得440万新元,创下东南亚在世画家最高画价的水墨作品《八大山人画像》,是陈瑞献静坐时透过心眼见过,除了八大山人,还有如米、甘地、卓别林。

陈瑞献认为,从14到17世纪,在欧洲史上文艺复兴时期出现的天才星座中,像达芬奇与米开朗基罗这类大创造者,对艺术创造都是全面性的,以自由心随意跨越诸种类型,显示对左右脑两边的整体平衡的应用。

“文艺复兴对我来说,意味着一个创作中的真艺术家其自由心的不断再醒觉与再发现,而反映在各种媒体的应用上,他自然是多元与跨文化的。在这点上,唐代的王维借由静修开悟,写诗、写理论、弹古琴、发明水墨画,是个文艺复兴人。宋代的苏轼与20世纪印度的泰戈尔也是。他们辉煌的创作集中解析他们的自由心的功用。”

自由心让艺术家粉碎我执,回到婴儿状态,“心一旦自由,人一样可以在监牢里创造,在巴黎或在甘榜都没关系。”陈瑞献凯歌自由心的飞扬穿越,作为“一面非常巨大的镜子,森罗万物以香味、声音、颜色、形状以及线条,映现于其空无之中”。从此灵感是自然而然之事,一旦他开始创作,一切元素各得其所,投入大自然母亲的怀里,一切的出现不外乎缘起缘生,“自由心是一面巨大无垠的光明镜子,无量的彩虹交聚于其无边之上。”陈瑞献以为,未来具有此种天资的创造者,数目肯定更多。

陈瑞献不止一次自喻蜂鸟。蜂鸟掠过他的稿本,出现在《解析自由心》特展墙面。这么微小的蜂鸟如何每年迁移过墨西哥湾,从中美洲飞到加拿大?它比不过游隼这世上最快速的鸟,也没有猛禽的巨大翼幅,小身体也无法囤积食物以越过海洋的飞行,然而它听取一种遗传的原动力,去负起这项使命。像蜂鸟,陈瑞献回应业力的召唤,不断学习、研究以及发现,以身召唤更多人加入蜂鸟行列。

■油画《妙乐之结》作于2012年  展示陈瑞献诗歌《妙乐之结》

油画《妙乐之结》

我不在意变成一尾红金鱼。

——马谛斯

一点小朱红

于说第一句话时打结

生出两个交织

变更红,更大,更婀娜

展开曲线的翅膀

蜕变妙乐的动词

 

自然周与亨利不仅

相似,也在潜水太阳马戏的

升降,划动,旋转,环舞之中

在膨胀的心识中的火

把海煮到白热

只见快乐的周与亨利

在海滩言行一致

以钴蓝叶丛,一篇

印在水底的散文

供阅读,误读,误解

误释千万年,直到光

射过水缸,射到一位先知

视网膜,他在观看一对玩鱼

由一点红连着

■彩墨画《胡杨颂》作于2000年(稿本)

展出陈瑞献诗歌《胡杨颂》

彩墨画《胡杨颂》

“他们说:

胡杨生则千年不死。

胡杨死则千年不倒。

胡杨倒则千年不朽。”

■油画《左螺塔》,作于2013年

展出躲过火灾被水浸过的稿本

陈瑞献:“一旦得世尊加持,一螺即由右旋转为左旋,螺纹向左上旋。得见一左螺犹见一玄密行者,行者以经验教示心灵之学,他的言语均为经验之谈。左螺为心灵觉悟之象征,一种至为难得吉祥的经验,只有上苍以为或人转入反方向的机缘已到,才令他入道:明月经天而不动,江河竞注而不流,常驻妙明,不动周围,长安虽闹,我国安然。亿万螺中罕见一左螺,但左螺存在不同的层天里,虽形状不一,旋向相同。把它们集合一齐,筑一悉堵坡,为众生祝福。”

油画《左螺塔》

■水墨与胶彩纸本

《卓别林涂鸦像》作于2013年

展出稿本

陈瑞献题字:“我始终是一个样,只有一个样。一个小丑。它把我摆在一个比任何政客更高的层次上。一天。没有笑。浪费一天。1889-1977年。查理·卓别林爵士,英国喜剧演员,电影制作人,反战人士。毕加索:小丑最有智慧。他发展出流浪汉一角色,外观小丑,内心君子。愚弄自己必需勇气。为后世建立喜剧之基础。默片时代。电影史上最伟大的人物之一。企鹅步伐。麦克·杰克逊模仿。失败并不重要。一根拐棍儿。一朵玫瑰。一只忠诚的狗。一双超大的鞋。涂鸦。草擦。喷绘在宣纸上。2013年。杂乱有章。生活在特写中看是悲剧,但在长镜中是喜剧。我喜欢。走在。雨/中/。因为没有人能看到我的眼/泪/。”

《卓别林涂鸦像》作于2013年。

■《情侣——李光耀伉俪画像》

陈瑞献将作于2014年油胶彩墨画《情侣——李光耀伉俪画像》捐赠国家图书馆。

陈瑞献以建国总理李光耀与柯玉芝约于1946年,在剑桥大学校园拍摄的一帧黑白照片为蓝本,于2009年情人节开始创作这张恋人画像《情侣》。这张油胶彩墨画逃过了2013年1月15日古楼画室的一场火患。李夫人2010年10月逝世时,陈瑞献添上一首双语悼念诗,多添两朵连理的卓锦万黛兰。画作2014年完成,献给那一生一次的爱情。

李显龙总理致函陈瑞献,感谢画家在《情侣》中给予其父母特别的荣誉感,并将画作捐献图书馆,让更多公众欣赏画家的倾心之作。李总理说:“您选择绘画的这张照片也是我个人最喜欢的,唤起我在剑桥的美好回忆。您对他们与对这张美丽的绘画的付出鼓舞人心,是坚持与许诺追求卓越的一堂课。”

陈瑞献以建国总理李光耀与柯玉芝约于1946年,在剑桥大学校园拍摄的一帧黑白照片为蓝本,创作这张恋人画像《情侣》。

第一志愿是当指挥家的陈瑞献,自学过小提琴与六弦琴。2014年出版《陈瑞献歌集》。陈瑞献作歌,跟山顶洞人唱歌一样是诗歌自然的吟颂。他采摘一片茉莉花的叶子,把它吹奏出来。《白马与芦花》画面柔美,对陈瑞献来说,构图表示“一个美丽新宇宙,其中一层白色调藏在另一层白色调中,像那白少女骑在白马上,在白花田中,这一切都是唯识大圆镜智之所造。”

陈瑞献油画《白马与芦花》,作于2014年。

陈瑞献作歌谱《白马与芦花》,以录音形式展示

白白的芦花一左一右一左一右的摇摇摆摆跑着

白白的马鬃一左一右一左一右的摇摇摆摆跑着

白白的海雾一左一右一左一右的摇摇摆摆跑着

白白的晨风一左一右一左一右的摇摇摆摆跑着

 

你看那是白芦花吗不那是白马

你看那是白马吗不那是白芦花

你看那是白海雾吗不那是白芦花

你看那是白晨风吗不那是白马

 

一片白茫茫啊一片白茫茫

一片白茫茫啊一片白茫茫

一片白茫茫啊一片白茫茫

一片白茫茫啊一片白茫茫

 

那是白白的芦花一左一右一左一右的摇摇摆摆跑着

那是白白的马鬃一左一右一左一右的摇摇摆摆跑着

那是白白的海雾一左一右一左一右的摇摇摆摆跑着

那是白白的晨风一左一右一左一右的摇摇摆摆跑着

■油画《人头牛身毕加索》

作于2014年,展出稿本

陈瑞献多次创作他的人生导师毕加索的画像,有用画笔、凿子、用墨和用油的,这回由毕加索的杰作取来的各种元素加以不同聚合来展现他。

毕加索常用神话动物牛头人身来创作。在油画《人头牛身毕加索》中,陈瑞献对调了头与身躯的位置:变成有一副艺术性结体的身躯,与毕加索的头那超现实的精明之相。跟作为他的性格另一面的那牛头人身动物不同,毕加索的身躯如今变成了牛身,成为柔情铁汉。牛身看来已驯养,温驯兼有柔情,有一只角尖已化为邱比特的爱之箭,牛的鼻口变为经常在毕加索作品中出现的乐器吉他。构图中引入毕加索的若干隽语:“要画画,你必须闭上眼睛然后开始唱歌。”“艺术把日常生活熏染在灵魂上的烟尘洗净。”“你能想象的一切都是真的。”

油画《人头牛身毕加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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