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惨

华侨中学)

毕业多年后,当年第一高中“火箭班”的同学又聚在一起。30年的风风雨雨使他们褪去年少的青涩,散发出成熟男人的风度。“火箭班”,顾名思义,就是学校里成绩遥遥领先的班级,学生们在会考中个个都大展身手,为学校争光添彩。当年班上的前三名,也是关系特别好的铁三角——小李、小黄、小王,现在都已经变成老李、老黄、老王了。他们仨驳回了近几年流行的“学历无用论”,用他们显著的社会地位,成为了聚会中锋芒毕露的人物,令一班同窗好友羡慕不已。

在觥筹交错中,他们夸夸其谈当年的奋斗史,老黄如何手无寸铁、白手起家,成为了国内最大私企的大老板;老李如何在海外深造,学有所成回国后成为鼎鼎有名的大律师;老王如何热心服务居民,终于实至名归,一步步当上副市长……人群渐渐散去,这三个当年最好的朋友意犹未尽,坐到了一起。

老黄在桌上摆弄着酒杯,嘴角露出苦笑说:“都30年没见了,见面尽说些表面上的辉煌。好,现在只剩咱们,不如把心里的苦水给倒出来,互诉衷肠!”

“好,好!”老李应道:“觉得自己最惨的喝下这杯酒!”

老黄迫不及待地说: “我从身无分文开始,终于打下一片江山。你说哪个男人有了钱,不想给自己找个年轻漂亮的女人?我认识了一名女研究生,貌美如花,身材丰满,谁还愿意盯着家里那黄脸婆啊!本想塞点钱让她跟我离婚,没想到她眼泪汪汪说什么也不肯离,那女研究生也不是省油的灯,带着行李跑到家里来说要住下……这一闹,街坊邻居都知道这些糗事,连儿子也帮着他老妈和我大吵大闹,家里现在是鸡犬不宁!”

“兄弟,你是挺惨的,不过谁叫你贪恋美色呢!” 老李忍不住说道:“哎,你那至少是两个女人为你争风吃醋,惨中还有一丝幸福!我就没你这么幸运咯。当年刚从国外回来,本以为洋学历比较好混饭吃,哪知国内律师起薪低,工作又辛苦。我就想着大捞一笔后,过荣华富贵的生活。机会可让我等到了,几年前,我帮一名黑帮老大辩护,暗中使手脚让他无罪释放,一夜间发了财。本想就此收手,可是人家不肯,把我当成他的私人秘书,每天踩着黑白两线,里外不是人呀……”说到后面,声音都哽咽了,拿起酒杯准备仰头就喝。

“慢着,别喝,我也好不到哪儿去!”老王冷笑一声:“你说我在基层干那么多年,一心想着飞上枝头变凤凰,前两年得着个机会贿赂了领导,他们就暗箱操作把这位置留给了我。 我本想好好享受着这高位,前两天就收到了我之前竞争者的邮件,我一打开,里面竟是我当时贿赂的视频!这就宛如定时炸弹般随时会爆炸,兄弟我如今是高高在上,下回你们可能就要到监狱里看我咯!”

一时间,三人都沉默了。“老王你最惨了!”老李狠狠地拍了下他的背。

正当老王准备饮下酒时,突然出现一只手,把酒杯给夺走了。眼前这个佝偻着背,头发花白的人不是别人,正是他们当年的班主任郝老师。

“你们曾经是我最优秀的学生,这些年来我一直很自豪培养出你们这些顶尖人才,还记得你们当年勤奋刻苦,拍着胸口说无论将来发生什么事都会遵守做人的原则……唉,我发现我才是最失败、最惨的那个!”

年迈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却异常坚定地吐出每一个字。 说完,郝老师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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