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爱与死亡 顾城二十年祭(下)

耀明兄:  近好,来信收悉,谢谢。  再寄上两篇小文,一叙事,一叙情,一并捧(奉)上,以求正教。  我刚从英国荷兰参加诗会回来不久,又有新的活动等着,真真来去匆匆了。  又刚刚见了王安忆,一起说起您来,她亦问候您。  祝一切顺达吧。                 顾城匆匆于柏林                 7月10日  彦火注:顾城在德国柏林大学作为驻校作家一年,期间写了一些短文章,也寄给我刊用于《明报月刊》。这封信提到两篇小文,其一是《宋垒垒》;另一篇忘了是什么。
1991年顾城(左)与彦火摄于香港缆车上。  彦火注:认识顾城的人,都知道他一直戴着直筒帽,头不离帽,这是一帧罕见的顾城没有戴帽的照片。1991年秋,我与顾城等一干中国大陆作家乘缆车上太平山看夜色。当时车厢内风很大,把顾城的帽子刮落,我让陪同一起的同事赶快拍下这张照片。没有戴帽的顾城有点失措,满脸茫然。

文⊙彦火(香港明报月刊总编辑)

我想死一回

我想在生命的边缘行车

去看看那边海岸的风景

去看一瓣瓣玫瑰和帆走过

 

我想爱一回

就像青色的小虫爱着

湿漉漉的花朵一回

我想把蜜水饮尽

——谢烨《要求》

诺贝尔文学奖评审委员马悦然教授对顾城的新诗,曾给予很高评价。当1983年顾城应邀访问瑞典时,马悦然以《顾城中国诗歌的先锋──根自文化大革命》为题,亲自撰文推介:“青年诗人顾城是中国新一代诗人中最优秀的诗人之一,也是文化大革命中开始写作的青年诗人之一。他的诗歌创作融汇了中国诗歌传统,融汇了和诗歌传统有着不可分割联系的道家的神秘意识;同时也融汇了来自西方的现代主义诗歌的形式成分。”

这里意味着顾城的诗歌成就,已获得国际评论界的认同。

顾城认为一个大诗人,首先要具备的条件是灵魂:

一个永远醒着微笑而痛苦的灵魂,一个注视着酒杯、万物的反光和自身的灵魂,一个在河岸上注视着血液、思想、情感的灵魂,一片为爱驱动、光的灵魂,在一层又一层物象的幻影中前进。

人类的电流都聚集在他身上,他具有造物的力量!

顾城以上的话,旨在塑造一个“诗神”的形象,也许也包含着他不锲的追求。

顾城是个极具潜质的诗人,综观他不多的诗集,除了《黑眼睛》,还有《城》《水银》《顾城诗集》《顾城寓言童话选》《雷米》等,可以断定,他在诗歌创作的成就,已可以傲视同群,如果不是英年早逝,应有更骄人的表现。

顾城的遗作是长篇小说《英儿》。

这是他小说的处女作。他自称是爱情的忏悔录,他在给我的信说,这是一个真实的故事,男主角就是他。他这部小说是写给他的两个妻子──谢烨与英儿。

《英儿》的开篇,顾城写道:“你们是我的妻子──我爱着你们,现在依旧如此。”

英儿原名麦琪,是顾城在大学演讲邂逅的,此后互通鱼雁,并成为密友。谢烨为了满足顾城的欲望,给英儿寄了机票,让英儿也来到新西兰的激流岛──怀希基岛,与顾城和谢烨同住。

这部小说,谢烨是参与撰述的,即是书中的“雷”──顾城称谢烨为雷米。最令人感到滑稽的是,英儿来到小岛后,谢烨还塞了一把避孕套给顾城。

从《英儿》可知,雷只是主角英儿的陪衬。小说有不少顾城与英儿性爱的细腻的情色描写文字。英儿的出现,使顾城激发新的欲望:“我的愿望无穷无尽,一直一直生长着,而她明快地包围、承受着我,走在路上的时候我都在想起她,微微生起,感到最初的激动。但是从来没有想到我们的身体和欲望是如此的吻合。她的轻巧给了我一种放肆的可能,一种男性的力量的炫耀,这是我在你面前所无法做的,你无言的轻视,使我被羞愧和尊敬所节制。”

顾城把这部小说称为“顾城情爱忏悔录”。已出版的《英儿》,把英儿的裸体照做封面,照片上的英儿只在私处遮盖一块树叶。全书除了恣情地描写他与英儿的热炽情色故事,并没有半点忏悔的意识,作者真正用意若何,不得而知。但语言和文字很有诗意,却是优美和上乘的。

顾城的《英儿》,应该还有下篇。据顾城姐姐说,顾城还有小说未竟的一部分在电脑上,他原来想返回新西兰继续写……

后半部的《英儿》是怎么样的结局,相信只有顾城自己知道,是没有人可以猜得到的。

“顾城的处女作小说,既是作者的真实自传,又是充满了真实的梦幻,梦醒之时,《英儿》下篇就开始了。由诗的漫无边际,由散文的一咏三叹,到有场有景的回忆道白,3月初还像是马上就要爆炸的顾城,小说写到7月、写到下篇,就将散则成气的上篇,慢慢归拢,下篇聚之成形了。反省他、谢烨和不知所踪的英儿,在新西兰激流岛上的种种情事……”(史明)

史明是顾城在柏林认识的朋友,他对顾城《英儿》下篇的缕介,也许是顾城生前在柏林向他透露的情节,可惜读者却缘悭一面。

1992年当顾城与谢烨在德国柏林大学作为驻校作家期间,与顾城以生死相恋的英儿与老外跑掉。与此同时,在柏林期间,却有个博士生热恋谢烨。谢烨曾与顾城取得协议离婚……所有这些都是令到顾城疯狂的事。因为此前,顾城曾一再向两位妻子表明:“你们当中任何一个离开我,我必死亡无疑。”何况,这一次是两个人都要离开他!难怪他要发疯了。

顾乡(顾城之姐)在顾城杀妻自戕后接受《明报月刊》特约记者访问时说,顾城一直想自杀。他对顾乡表示,他一俟把在柏林大学期间的小说写完,他就要自杀,“可以把这本书哄起来……”可见,顾城早有以死来推销他的小说的预谋。

结果顾城等不及把那部书全部写完,在失疯状态下,采取灭绝人伦的极端手段:杀妻自戕了,酿成“童话世界”以外的大悲剧!

至于谢烨的下场,她是否真正实现生前所写的诗的“要求”,像小虫一样,曾把“蜜水饮尽”,可是她“想死一回”兑现了,却很不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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