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员四十》写给新加坡剧场的一封告白

女演员流产的那一刻,身上仿佛散发出光辉。

《演员四十》是一出复杂、丰富的独角戏,除了阐释女性议题外,剧作者表达了自己对新加坡剧场的隐隐期许。

戏剧的叙事主轴,聚焦在一名年近四十的女演员(杨雁雁饰演)身上。青春时期的她,满怀热情,梦想成为演员。她后来挑战无数的角色,在不同的媒介中成长,游刃于剧场、电影、电视之间。虽然曾获某影展影后奖项,但事业始终载浮载沉。在不断的坚持下,终于得到香港导演垂青,获得饰演新版《女人四十》的机会,迎来突破瓶颈的良机。殊不知,在开拍的一刻,却发现自己不婚而孕。身为女艺人,她进退两难,却硬着头皮,咬紧牙根,毅然顶着身孕,把戏拍完。她甚至发出消息,要在数月后的记者会上,不顾大众的目光,公布自己单身怀孕。可惜的是,电影杀青了,艰难的几个月熬了过去,但在家中整理房间时,竟然因为搬举重物,而导致自己流产。记者会上,她隐忍内心伤痛,面对记者咄咄逼问,却不能说自己流产,唯有当个称职的女主角,好好地宣传电影,自嘲地宣布自己四十岁生日。

蕴含对演员身份的期许

贯穿全剧的“角色扮演(role playing)”,既是手法,也是议题。整场戏中,她不断地扮演不同的女性角色,有的是自己所参与的电视、电影或话剧人物。例如《女人四十》里的媳妇,面对家翁失智,毅然扛起家里重担;《虎度门》里的粤剧名伶,痛苦地弃养儿子,独自追求事业;《原野》里还一人分饰两角,为了男人,婆婆与媳妇相互怨恨、彼此倾轧。有时,女演员还得伪装自己,看医生时,必须隐瞒女艺人身份。这些角色遥相呼应,都指向了对于女性议题的关注。在社会发展中,女性扮演的角色多了,除了传统的相夫教子、服侍翁婆外,还得驰骋职场。虽然地位上升了,但压力和挑战却似乎没有减少。

上述思考看似悲观,但剧作的实际基调是诙谐的。女演员转换角色迅速,有时充满信心,有时略带狼狈,有时还会自我观照地嘲讽境况。过程引人发笑,观众用笑声肯定她的率真,欢呼她在逆境中的不懈。

到了女演员流产的那一刻,身上仿佛散发了光辉。这时,笔者的思考,骤然从“女性议题”,上升到了“剧场议题”。如果说剧作的外壳谈的是女人,它内在隐含的则是对“演员”这个身份的期许。

向郭宝崑和雅思敏致敬

女演员怀胎六月,却突然流产,应该是个比喻。演绎角色,仿佛就是怀孕,我们要在身体里,从无到有地孕育另一个角色。就算分配到的是丑角、奸角,演员还得为角色的行径寻找令人接受的动机,就好像妈妈对体内的婴儿,呵护同样也是无条件的。过程中,妈妈得输送营养,演员则得掏空自己。演出结束后,就要和陪伴自己数月的角色切割道别。流产作为比喻,可能是每个称职的演员在谢幕后,所必须面对的阵痛。

笔者所形容的那道光辉,除了是女性的坚毅外,更多是作为演员所具备的理念、坚持与操守。面对乡土剧的烂剧本,女演员据理力争提供建议,冲出收视长虹。面对陌生的语言,她奋力学习,跨越文化的樊篱。面对生理状况,她也不肯放弃工作。

在剧中,女演员的价值观,受郭宝崑和雅思敏 阿末(Yasmin Ahmad)影响。编剧巧妙地借两位的作品与言谈展示两人的胸襟,表现他们对于多元文化、跨族群认同的坚持。现实中杨雁雁也曾受两人指导,她全场使用华语、英语、粤语、福建话与马来语,语言交错,游刃有余。同时,必要剧场作为本地英语剧场的旗手,选择以华语剧展开30周年的庆祝,更是以行动呼应两位泰斗的艺术理念,向两人致敬。编剧不忘提醒观众:郭宝崑曾被拘留,而雅思敏 阿末也曾因宗教信仰被质疑。新马两地最成功的艺术家,原来也曾被边缘化。

这出独角戏写的是女人、演员与艺术家。他们都可能被社会主流价值所边缘化、否定、操弄,甚至禁锢。但雁雁所扮演的女演员告诉我们,只要在实践中怀有坚持,在磨练技艺中踏踏实实不亢不卑,在面对异族文化时有意识地保持开放目光,我们的能动性是不能被摧毁的。笔者认为,这出独角戏是写给新加坡演员与新加坡剧场的一封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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