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为何物 评香港神戏剧场《仲夏夜之梦》

香港神戏剧场在华艺节呈献的莎士比亚经典剧《仲夏夜之梦》,热闹有趣。诠释一部400年的经典不是一件易事。语言、文化习俗、历史语境都有可能是现代观众阅读/观赏经典剧的障碍。导演甄咏蓓利用演员的肢体表现和身体能量,让演员的身体充当古典剧本和现代观众之间的桥梁。

这部戏有多条叙事主线,一开场我们就看到宫廷里的一起逼婚事件。舞台上,宫廷的设计是强而有力的线条,以及冷冰冰的墙。四位年轻男女为了爱情,逃离宫廷,奔进森林,却迷失了方向。象征森林的是一道白色斜坡,和宫廷里僵硬的线条成对比。这错综复杂四角恋的年轻人,在斜坡上尽情追逐、跳跃;在森林里,他们可以自由追求自己的所爱,也能够尽情地避开或辱骂自己憎恨的追求者。

开场时四人的爱情追逐看似游戏,让人会心一笑。这一情节在导演处理下也让观众觉得熟口熟脸,依稀仿佛是时下流行的青春偶像剧。然而到了森林里,四人互相追逐、互相躲避、互相殴打的过程,本来象征自由的白色斜坡渐渐成了另一种障碍:在斜坡上,他们“爱情的道路是崎岖不平的”(剧中台词)。想要而得不到的痛楚,得而复失的悲愤…… 爱情并没有让他们开心,反而让他们沉溺在人性的弱点里。

探讨亘古至今的议题

他们在一次次的嘶喊、辱骂、和毫无理智的人身攻击中,把对方的衣服撕破,也一层层地将彼此的伪装和虚伪撕下来。他们的言语变得毫无意义,肢体也越来越激烈、暴力。文明压抑的是人性—— 长久地压抑人性,反弹也越大。

森林里的精灵赤裸,身上绘着彩绘,身体的掌控能力也比剧中的人类来得强。没有文明的枷锁,没有遗失自然界赋予它的本能。正是他利用了自然界的力量,将剧中四人摆弄得团团转。宫廷所代表的文明制度,和精灵代表的自然本性/本能,正是四人所面对的挣扎和矛盾:在宫廷里,公爵利用文明制度强压/操控年轻人的爱情,却逼得四人奔入森林;在森林里,精灵释放了他们的本性(情欲),却因此导致他们失控。人性和文明之间永远存在着矛盾和冲突。

剧末,四人身上魔咒被解除,穿回自己的衣服,带着各自真爱回到宫廷(“真爱”如此经不起考验,容易被操控,观众已开始质疑“真爱”了),并得到长者祝福,重新被文明的制度接纳……看似大团圆的喜剧收场,导演偏偏又安排国王和王后之间的小小互动。国王不断想亲近这位刚迎娶的王后,但他们之间显然没有爱情,也全然没有默契,以致国王必须不断掩饰他的尴尬。导演到了最后,还在悄悄问道:情为何物?神戏剧场借用《仲》,探讨了亘古至今的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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