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霞:小秘书

云去云来

台湾影坛巨星林青霞的第二本书《云去云来》在2014年出版,她在自序里说,是送给自己走过一甲子岁月的礼物,书里照样有她对人事物的观察与感念。早报周刊取得她的同意,转载文章。她会为每一篇文章增值,在文末附加“如今看当年”短文。

夕阳西下,金黄色的日光从窗外射入金黄色的木板地上,我懒洋洋地斜倚在小客厅的沙发床上,和女儿爱林闲聊,小秘书推门进来,神情异样,我望着她等她说话,“邢太,我下个月就不做了。”我从沙发上弹起大叫“不会吧?”女儿见我反应过大:“妈妈,人家有老公,需要多一点时间陪他嘛。”我苦着脸理直气壮地嚷着“她是我女儿来的嘛,我当她是女儿,以为她永远不会离开我。”我就像《是谁搬走了我的乳酪》里面的一个小人物“犹豫”一样,犹豫一直没有察觉日益减少的乳酪,所以没有再去寻找新的乳酪,等到乳酪吃完了,才诧异地不能接受事实。爱林见状不妙马上逃之夭夭。

小秘书怯生生的多谢我对她多年的照顾,并说“对方不嫌弃我的学历,下班之后供我补习功课,我想自我增值,学聪明点,我很期望打朝九晚五的工。”人各有志,我虽然不舍,也只好祝福她,嘱她不要再那么大头虾,希望她在那边工作愉快,如果想回来随时欢迎。等她一出房门,我脸上两行泪水就不停的往下流。

记得第一次见她,是我先生的秘书带着两个新来的秘书见我,她是其中之一。我们在香港仔游艇会的咖啡馆见面,她因为太殷勤的招呼我,反倒把我的碗和汤匙弄得东倒西歪哐当哐当响,但是我第一眼见她就对她感觉有一种莫名的好感和缘分。时光飞逝,一眨眼就是八年。八年前我们全家到海南岛度假,先生的大秘书带了几名新来的小秘书,阵容浩大。几天后,先走一批人,我和狄龙、陶敏明后走,留下她一个照顾我们,几天下来,我见她人很单纯,样子清秀。又很勤力。回港后立刻跟老公挖角。从此展开了小秘书和我的宾主关系。

小秘书从来不给人脸色看,永远是笑脸迎人,她上班的时间没有特别规定,可以自己决定,只要把我放在心上就好,没什么事也可以不来,但是我每天起床必定见到她,她永远在我身边守候着我,只要叫她的名字,她就出现在我眼前。第一天上班剪了个“青霞头”,发型跟我一模一样,服装素净,永远黑衬衫、黑长裤配一个大黑包,那大黑包像百宝箱,要什么有什么,我咳了,金嗓子喉片马上送到眼前,纸巾、矿泉水、首饰包、阳伞……难为了她背那么重的包包满街跑。唯一让我伤脑筋的是她太大头虾,搞不清方向,常让我走冤枉路,有时更是错得离谱。记得有一次我拿了一大把没数过的澳币上车,因为要在车上化妆,就塞到她手里让她数,车停在银行门口,她很肯定的说:“1000张。”就匆匆地走入银行,我以为她会告诉我确实的数目。1000张是多少?心想有那么多张吗?她存了钱回来抱歉的说刚才数错了,原来她多算了几百张,她怯怯的说:“邢太,你千万不要炒我。”我不但没有生气,反倒觉得她傻得可笑。老实说,这八年我从来没有要炒掉她的念头,全家都当她自己人。

回想这些年,学会写电话的短信是她教的,学会用电脑也是她教的。刚开始写文章用稿纸写,她帮我一个字一个字输入电脑后打印在纸上,我删改之后再由她传给报社。那几年经常是我写到天亮,她白天打印,我下午起床后修改,她晚上寄出。

这些年里每天起床都是她叫醒我,每次出门,都是她在前面带路我在后面跟,电话号码记不得就问她,自己所有的大小事她都一手打点,最让我佩服的是,搬家这么复杂繁琐的事,她竟然可以轻轻松松几天搞定,丝毫不用我操心。

6月4日是她工作的最后一天,也是她的生日,我们特別为她订制了生日蛋糕,为她庆贺跟她送行,唱生日快乐歌时,我见大女儿嘉倩一边笑着一边流眼泪,她不好意思地用手指把眼泪抹掉,笑着说:“我很不舍,也为你开心,不知道为什么我的眼泪会一直流。”

回想每次带她出国旅行,老外都以为她是我女儿,连大宝法王都说她前世是我女儿,可不是嘛,十年修得同船渡,八年在一起的缘分,不知道得修多少年呢?

如今看当年:小秘书离开后,我请过四五个女秘书都不如意。我先生有个尼泊尔护卫不用了让给我,我姑且留着,以为没什么作用,没想到他非常醒目,英语、广东话呱呱叫,小秘书能做的事他都能做,还经常陪我行山、打乒乓球,从此就不再聘请秘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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