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物水疗师何俐颖 前空姐为老狗着陆

前空姐何俐颖为照顾家里的老狗,放弃教人羡慕的空中飞人生涯,一头栽入与狗为伍的行业。她除了领养流浪狗,还积极进修动物水疗与复健课程,取得专业文凭后,设立本地数一数二的动物水疗中心。她时时刻刻关注狗的处境,当空姐出差到台湾时,还领养了一只流浪狗。

长得娇柔,力气却一点也不小的专业狗狗水疗师何俐颖(42岁)爱狗如命。为了这篇人物专访,联合早报记者从宠物看护中心,到狗狗水疗中心,并且登门入室拜访主人家饲养的六只爱犬,其中一只是来自台湾桃园市的流浪狗。因为对狗狗的热爱,何俐颖五年前转换职业跑道,结束十多年的空服员生涯,进修成为动物水疗师,协助病弱的狗狗重拾健康与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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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俐颖设立水疗中心,协助病弱的狗狗重拾健康与活力。她强调动物水疗师看似爱狗人士的理想工作,但实际情况需要苦干和耐力,且对每一只狗一视同仁。(龙国雄摄)

坐落在东部的Canine Wellness & Rehab Centre除了星期一休息,每天都见到大大小小的狗狗和它们的饲主及看护到访。狗狗还没有进门已表现得雀跃,它们知道游戏时间到了,看护者用力抓住狗绳,预防狗狗不请自便,冲进水疗池。

穿上潜水装束的何俐颖在早报采访这一天为两只大型犬做水疗。第一只是体重46公斤的捷克斯洛伐克牧羊犬(Czechoslovakian Shepherd)。外表威武的它名字很萌,叫“彤彤”(Tongtong,音译)。8岁的彤彤年纪不小,关节和肌肉开始退化,平时缺乏运动,有过重的问题;主人家移民,留下看护照顾它,平时少有社交活动,心理健康也让人担心。每周一次的水疗活动,就是为了让它保持身心健康。也许是从小得到主人家的宠爱,彤彤待人随和,允许陌生人触摸,但游泳时咬起玩具狠劲十足,不愧为高大威猛的工作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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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俐颖与牧羊犬“彤彤”嬉戏,大狗遇到她都变成绵羊。(龙国雄摄)

第二只登场的洛威拿犬(Rottweilier)Lucky,1岁多。它现身时嘴巴戴着防罩,气势凶悍,生人勿近。早报采访团队得待它解开防罩,让它熟悉大家的气味,才进行拍摄。Lucky的主人重视爱犬的身心健康,希望每周一次的水疗活动,培养它热爱游泳,乐于与陌生人互动。Lucky在几个月大时便开始接受水疗,不久便发现它有遗传性的关节问题,水疗正好能帮助它较好地发育成长。

这些平时出门上街都得戴着防罩的巨型犬,在何俐颖身边表现得像乖孩子。何俐颖在水疗池里和它们玩抛玩具游戏,让它们游泳追逐玩具交还给她。狗狗有固执的时刻,咬着玩具不放,经常发生和水疗师互相拉扯的情况。有些狗狗玩疯了甚至误把水疗师的手当玩具咬住不放,这时候就考验水疗师的经验,如何巧妙地解套,例如用另一只玩具转移狗狗的注意力。

每天泡水八九小时

何俐颖说,帮狗狗做水疗,陪狗狗游泳看似爱狗人士的理想工作,但实际情况需要苦干和耐力,要抱着对所有狗狗都能平等对待的正确心态。

她试过一周六天,几乎每天泡在水里长达八至九小时。水疗活动并不只是和健康活泼的小狗嬉水,很多接受水疗的大型犬属于老爷爷老奶奶岁数,需要水疗师富有爱心和耐心,指导它们正确地运动四肢,重建体魄。

狗狗和人类一样面对衰老病痛。许多饲主视爱犬为至亲,希望它优雅地老去,晚年少病痛,像水疗复健这类温和的疗程比开刀动手术更让人放心。动物水疗约15年前开始在欧美国家盛行。在我国,人们对宠物医疗复健的认识近5年才开始;目前本地提供狗狗水疗服务的业者屈指可数。

兽医推荐带动生意

何俐颖五年前开始经营狗狗复健中心时,坐了三四个月的冷板凳,才开始接到预约。她说,许多兽医会把手术后的狗狗,或虚弱无法接受手术的狗狗推荐到她那边接受复健,为中心打开了知名度。

何俐颖对狗狗的细心和呵护有加。简单如帮狗狗解狗链,她会指导实习生先从一边耳朵解开,再轻轻地从另一边耳朵完全取下;应对关节虚弱的狗狗,她要求实习生引导狗狗趋前迈步再带它转身,而不是突然使力要求狗狗急转弯,导致它关节负荷不来,一个屁股瘫坐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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兽医把术后或虚弱得无法动手术的狗推荐到何俐颖的中心接受复健。(龙国雄摄)

在旁观察何俐颖和狗狗互动,这些具体的细节体现出她对待毛孩的关爱。她和3岁半的独生子李政恒互动时的慈祥神情,和她指导狗狗游泳时的专注表情没有两样。

经历职业摸索期

虽然从小就喜欢狗狗,但何俐颖从没想过下半生志业将和狗狗密不可分。中学毕业后,她原计划从事资讯科技业。当年资讯科技是理工学院里的热门学科,但她的成绩无法选修首选。于是她报读了电脑学校,却发现编写电脑程序并非想象中有趣。她也到母校担任了两年小学代课教师,意识到志不在教学。

1998年,何俐颖应征联合航空公司(United Airlines)空服员,开始飞行生涯。2001年,碰上911事件,美国的航空与旅游业受到重创,联航收编航班服务,她因此无业待在家中一年,每天主要活动是陪爱犬运动游戏。2002年,她随朋友一起应征新航空服员,展开一段长达10年的飞行生涯。

何俐颖说:“我喜欢空服员的工作在于它没有截止期限,不用制定企划案,没有开不完的会议。工休时可以完全忘记工作,全情投入的与狗狗玩乐。

“但是出国工作时会想念我的狗,真想把它们打包成行李带上飞机。”她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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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俐颖(前排右二)当空姐时与同事的合照。(受访者提供)

台湾出差领养流浪狗

空服员因为工作关系可免费到欧美、亚洲主要城市观光。何俐颖与他人不同的是,她出差在外不忘关心异乡街上的流浪狗。她对弱小的狗狗特别心软,现在家中饲养的三只爱犬都是从寄养变成领养。有时在路上碰到无人照顾的小毛孩,也有抱回家养的冲动。

最经典的经历或许是在台湾领养流浪狗Cookie(当年它叫小黑)。戏剧化的情节可以拍成一部名为“与流浪狗的约定”的热血电影。

大约10年前,一次从新加坡飞往美国洛杉矶,在台湾中转的时候,何俐颖在桃园地区遇到一只外表瘦小的黑色杂种狗。她和同事在下榻的饭店附近用餐逛街,这只流浪狗一直跟着他们。原本以为它是要讨食物,谁知道它竟然舍弃他们给它的饭盒,若即若离地追随着。直到何俐颖进入饭店,它才到饭店对面的便利店外休息。

何俐颖回想当初遇到Cookie的情形,所受到的触动仍历历在目。“那天晚上过后,我满脑子想着它。第二天,我特地跑到它常徘徊的便利店门外找它。它就在那里。”何俐颖叙述与爱犬的经历时,声音富感染力,一幕幕画面的回溯,让人仿如身历其境。

她说:“我们一般不会贸贸然去触摸流浪狗,只会保持距离给它食物。一来不知道它们会怎么反应,也担心它们习惯和人类接触,以为人类都是友善的,更容易被捕犬者捕捉。我走近Cookie时,它不但让我触摸,耳朵竖起,眼睛眯成一条线,仿佛喜欢我轻拍。”

就在这个微妙时刻,何俐颖心中冒起一个疯狂的决定——“我要带它回家”!她的台湾同事Grace也是爱狗之人,听了她的想法,二话不说,“好滴,我帮你!”

于是,两名爱狗之人在飞往洛杉矶及飞返台湾期间,精心张罗把流浪犬带回家的大计。当时,从外地运送宠物到新加坡的服务还不普及,所有通关手续都要亲力亲为。何俐颖始料不及的是,从洛杉矶飞回台湾当天便接到Cookie被捕捉的消息。

打了许多通电话,寻遍桃园一带的捕犬者,Grace终于找到Cookie。但是,何俐颖和Grace第二天得执勤,只好上机飞回新加坡。领回Cookie的任务就交给Grace的先生处理了。这名“好好先生”只能根据她们所提供的简单信息——“黑色,瘦小,前脚有伤痕”来认领Cookie,但是,当时被捕捉的流浪犬有20多只符合这些条件。

何俐颖听到消息时,内心一沉,但还是坚持实现承诺。她跟Grace的先生说:“你就凭直觉吧!不管是不是,我都会领养它。如果不是,就当作是狗狗的幸运。”

故事的戏剧化在于,“好好先生”认领的流浪犬正是Cookie。小别重逢,Cookie在台湾的兽医诊所见到何俐颖时,非常雀跃,像是与失散多时的亲人重聚。兽医给它打针,它表现凶悍,何俐颖一走近,它乖如绵羊,但其实它只和何俐颖见过三次面。办理运输手续的一个月里,何俐颖特别飞台湾两次,全天陪伴在它左右。Cookie运抵新加坡在一个月的隔离期,何俐颖天天到樟宜隔离所探望它,确保它安顿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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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俐颖了解家里每只狗的个性,分派零食时狗狗不抢食,井然有序。(陈斌勤摄)

更新合约转业契机

2012年,何俐颖在与新航更新合约时,决定放下飞行任务,到英国修读动物水疗课程。她在那里完成两个星期的密集培训并通过考试,期间同时在本地物色水疗中心,学成归来便开始经营水疗中心。

回想当初的决定,何俐颖说,爱犬Ralph当时11岁,年纪已不小,希望能多陪它。当空服员时,她每次出差至少要八至十天后才回家。

何俐颖说:“经常飞行,经历时差,身体容易衰老。你白天出发,抵达的城市也是白天,生理时钟混乱,影响作息。许多空姐趁休息时做保养,敷面膜、进补。我算还好,倒时差只要白天小眠一两小时,晚上还是睡得着的。”

动物水疗为何俐颖打开一道门,发现动物医疗保健的宝库。她目前还报读了英国的动物物理治疗课程,这类课程一般只录取兽医或兽医护士。凭着从事动物水疗所积累的经验,她获得学校破例录取。

有人说,找到喜欢的工作,每天都是假日,没有工作天。这是不是何俐颖现在的生活写照?何俐颖说,“我也有早上起床不想上班的时候。但一旦走进水疗中心,看到狗狗便精神抖擞。”

她说:“当你看到本来虚弱无力的狗狗完成复健后,重拾健康与活力,心中会感到很满足。”

现在天天与狗狗为伍,会不会想念从前的飞行生活?何俐颖说:“我会想念那些景点,逛街购物、观光,十分写意的时光。新加坡没有四季,也只有出国才能体验冬雪和枫叶。”

空服员的专业培训在她转业后是否还能派上用场?何俐颖说:“新航给予空服员的培训相当完善,帮助空服员了解顾客心理,学习应付顾客的各类情绪和反应。对于顾客,要有同理心。”水疗中心的预约爆满,有宠物主预约不成,非常不高兴。何俐颖特别联系该名顾客了解对方的困扰,化解了一场误会。

她说:“顾客表现恶劣,并不代表他是那样的人,可能是因为其他原因导致那样的反应。宠物主担心宠物无法即时接受疗程,耽误复健进度,所以情绪比较激动。这是人之常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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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俐颖不再飞行,有更多时间照顾与陪伴儿子李政恒及六只家犬。(陈斌勤摄)

当不了兽医也能为动物效力

目前,何俐颖有六只爱犬。Cookie已14岁;对陌生人保持高度戒备的杂种犬Brusco(7岁)及Blaze(6岁);举止像老爷爷的黄金猎犬Ralph(16岁);有大姐风范的黄金猎犬Mel(12岁);以及脊椎受创,半身不遂的杂种犬Tropper(5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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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岁的Ralph(左)上个月因急性肾衰竭病逝。与它一起长大的Mel(右)在它临终前一直陪伴左右。(陈斌勤摄)

Tropper两个月大时被人从街头抢救,寄养在何俐颖家。它性情温和讨喜,原本已获得两户人家青睐,有意领养,但最终没有下文。

何俐颖说:“Tropper寄养在我家时,我正怀孕。我当时担心,肚子越来越大后就无法俯身抱它。”现在Tropper出门用推车代步,上下楼则需要像小孩那样抱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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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俐颖领养了原本寄养在她家的Tropper,它脊椎受创,半身不遂,出门都需要推车代步。(陈斌勤摄)

何俐颖的父亲和弟弟都是爱狗之人,母亲是家中少数反对养狗的。现在三代同堂,何妈妈平时以照顾孙子起居饮食为乐,也帮忙看顾家中的毛孩。提到女儿对狗狗的热爱,何妈妈直摇头,显得十分无奈。

何俐颖的先生是新航机师,出差在外时间长,背后默默支持太太疯狂的爱狗行为。何俐颖说:“我先生喜欢狗,不介意我饲养这么多只,偶尔也会帮忙清理狗狗的便便,但爱狗程度没有我疯狂。”

他们的儿子李政恒长得眉目清秀,从小与狗狗为伍,和Blaze最投契。何俐颖笑称,要培养儿子当兽医,李政恒在陌生人面前显得羞涩,拿不定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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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子与6岁的Blaze最投缘。(陈斌勤摄)

何俐颖说,自己年纪不小了,错过读兽医的最好时机。欧美的动物医疗与复健发展先进,有志投入动物保健行列,兽医不是唯一途径,可以当水疗师、物理治疗师,而她很幸运地结合兴趣和专长,开启人生新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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