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明信片的日子

在风景的背后写几句公开的私语。
隔了一重时间上的距离,明信片上的风景再热闹也不免寂寥。
这些手绘明信片给平滞的现实生活塗抹许多鲜亮的颜色。
每一张没颜落色的明信片都告诉我,有些什么曾经存在但已经消逝了。
贴在墙上的每一张明信片都是一扇引人遐想的窗。

一个人在路上,没有笔电,没有手机,要跟旧有的世界保持联系,只好写信,或上网咖,电邮无疑更快捷和方便,但我更爱写明信片,写几句公开的私语,在风景的背后,贴上一张对方可能也会喜欢的邮票,沿街寻找邮筒,还不一定保证不会寄失。那种情怀值得忆念,如今都没有了。

我有一个朋友喜欢旅行期间写明信片给她自己,一张张写在风景背后的日记,既公开又私密。如果我是邮差,我一定是她的忠实读者。

有很长的一段时间,尤其是我漫无目的到处乱走的那两年,我也非常喜欢写明信片,但从来没有想过写给自己。我没有跟自己对话的习惯。回想起来也不是没有一点遗憾。如果那两年我每到一处,都给未来的自己写一张明信片,如今重读该会多么有趣。纵使过去的自己再青涩,也总有一点意义——总有一点吧?

一个人在路上,向左走,向右走,不必知会什么人,不必顾忌谁的感受,不属于这里,也不属于那里,自由还是孤独,顺遂还是挫折,热闹还是寂寥,都不足为外人道,落寞是落寞了些,流浪的错觉无可避免。那时朋友私下打赌,我顶多只能挨三个月,三个月后我就会回来,结果一走就是两年,连我自己都感到很意外——我还以为我永远都不回来了。

那两年的明信片都写给了朋友。那两年我行踪不定,朋友只有在收到明信片的时候,才知道我到过哪里。不过,常常在他们收到明信片的时候,我已经离开了那里。

没颜落色的明信片

浪荡到南斯拉夫一个名叫莫塔尔的地方,想写一张两张明信片给朋友,这才发觉店铺里的明信片大多是战前印制的。也许更早,70年代,或60年代。每一张没颜落色的明信片都告诉我,有些什么曾经存在但已经消逝了。同一个山城,记忆比现实热闹,但隔了一重时间上的距离,再怎么热闹也不免寂寥。

战后印制的明信片也有,都是满目疮痍的景象,让我骇笑。有一天我们的文明毁灭了,也会被印成风景明信片吗?其中一款是那道400多岁的老桥轰然倒塌的定格,1993年11月9日星期天早上10点15分,幸存者会永远记得这一刻,据说大家都哭了,他们心里比谁都清楚,炸断了老桥,同时也炸断了一些什么,不仅只是400多年的历史而已。

一个人在路上,没有笔电,没有手机,要跟旧有的世界保持联系,只好写信,或上网咖,电邮无疑更快捷和方便,但我更爱写明信片,写几句公开的私语,在风景的背后,贴上一张对方可能也会喜欢的邮票,沿街寻找邮筒,还不一定保证不会寄失。那种情怀值得忆念,如今都没有了。

如今已经没有什么兴致写明信片给什么人了,生活中有一大部分是没有什么话想跟什么人说的。

上一次去台南吃风,坐在某家民宿的铁花窗前,盯着手上的明信片看了很久,一个字也写不出来,也不知道自己想写给谁,最后写给一个从未到过台南的朋友,但也只是写了这么一句话:“你一定要来台南。”

有时候一句话就够了。曾经在曼谷某家独立书店看见老板用木衣夹夹在麻绳上的一张明信片,上面盖了泰北Doi Inthanon国家公园的印章,下面只写了一行字:“24.11.08,10℃”。懂得的人自然懂得。不懂的人,写得再多,也是徒然。

亲手剪贴绘制的明信片

基本上没有收集什么东西的癖好,但明信片倒是收集了不少。有一大部分是免费任取的宣传品,推介电影和展览的尤其精美,从前在别人的地头乱走的时候,每次发现这些明信片架,都会贪婪地多拿几张,留一张给自己,其他的都写给了朋友。另一部分是朋友寄来的,知道我爱明信片,特地搜刮一堆给我。

但我很久很久没有收到明信片了,偶尔收到一张半张,总是特别开心,也很感谢人家仍然惦记着我。近几年收到的明信片,都是比较年轻的朋友亲手剪贴绘制,他们对人还有一份真诚,对人生还有一份热忱,他们的手工明信片给我日渐暗哑的生命带来多少光亮,让我重新发现写明信片的乐趣和兴致,让我兴起念头自己动手做一张明信片,写几句公开的私语,写给朋友,或者,写给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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