雕塑家出国才能创作

本地从事雕塑的道路艰难而漫长,非得出国才能创作。

雕塑家韩少芙说,她创办的新加坡雕塑学会,50名会员全得出国才能创作。

另一名雕塑家林序毅也因本地缺乏支持雕塑的工厂与技术,不得不在中国广州设厂。

另一参与双年展的雕塑家林序毅,唯有全职教学得以糊口,觉得雕塑吃力不讨好,自嘲“专找麻烦的事做”。道阻且长,艺术家依然坚持。

韩少芙:可能多画少雕

韩少芙为南洋美专西画系出身,负笈英国东汉姆与伍尔弗汉普顿艺术学院学雕塑,曾同展雕塑与油画,但以油画为主体,还是第一次。雕塑家多年前曾与庄淑珍同游峇厘岛。这回两周之行,起早摸黑,路陡地滑,深入当地人未必知道的神秘地带,化为笔下幻境,与早年南洋派先驱画家呈现的峇厘岛画风大不同。

从小樟宜村长大的韩少芙选择绘画创作,因为它更易表达看到的风景,配合个人心境。她以为峇厘岛植物茂盛,阳光充足,蓝天白云的赤道景色为东南亚独有,予人印象深刻,这种复杂性的风景难以用雕塑表达。天热口渴,路上喝了不少椰子水,唯一展出的两件小型汉白玉和黑岗岩雕塑呈现发芽的椰子。

韩少芙的油画,落日里一池泥沼荷叶。(周柏荣摄影)

韩少芙15幅画里看不到热带绿意,她看到火山,幻想火山爆发喷出的火红熔岩,流向地面冷却后变成黑灰尘,用暗红褐泥土色表达。画家此行碰上火山爆发不久,一路上兴都教徒导游畅谈创造与破坏之神,令她有感破坏之神湿婆威力下,火山地震的破坏,也是自然的一部分,有生有死,乃自然原理,人心需要安宁,仰赖宗教的寄托。

画家看到一艘废弃孤独的船只,联想渔夫的一生:作为伙伴的船只为何在此搁浅,老旧了,被弃了,如同渔夫坎坷衰老被遗忘的一生?当她看到一池泥沼荷叶,等待日落投影荷塘,联想创造之神梵天创造水源与能量,落日余晖让云层与水、大地披上璀璨。韩少芙说:“早年绘画创作反映现实,如今反映对过去与未来的幻想。峇厘岛的火山、自然、宗教都具有一种神秘的力量。这是自然的奥秘,不是科学可以分析解释的。”

火山石应保留原来样子,粗糙本质,灰灰的,不宜雕塑,画家将火山石与海边石块,再取黑陶土塑成贝壳,并列展示。

绘画比雕塑更享受

韩少芙脑里都是立体视觉,用笔如刀,层层复层层,油画立体感强,风格突出。绘画过程比起雕塑更享受,可以在室内静静地画。她说,雕塑是对着材料在奋斗,周围噪声,汗流,苦干,这是过程,没有办法。“很多人以为用技巧、手工雕出的是工艺品,其实不是。雕塑是用中心思考,一刀刀雕琢出来的。现下眼力、体力一天比一天弱,绘画比雕塑来得舒适。”因此,绘画对73岁的雕塑家来说,等于“休息一下,轻松一下”。

雕塑是辛苦活,出国才能创作,还要经济能力、单位委托等多方面条件的配合。韩少芙不喜欢坐飞机,但为创作飞来飞去。最近为滨海走道创作一组长达十米的花岗岩雕塑,她得飞福建泉州五次,每次花两个星期到一个月,安排吊车搬运作品回新,前后一年才完成。

新加坡不具备雕塑的环境,连唯一的铸铜厂不久前也已关掉。韩少芙唯一在本地用沙模做大型铜雕(摆在所得税局门口)已是1985年的事。她在2001年创办新加坡雕塑学会,50名会员全得出国才能创作。像切割、烧焊的工厂,中国才有。她坦言:“中国工厂环境很差,像打战,什么声音都有,灰尘很多,眼睛都朦了。蹲着做,站着做,吃得也不好,回新后头发一直掉。苦,我是不怕,小件作品有能力做就做,大件作品要想一下。”

韩少芙在苏州签了一合约,做一组20件每件一米高的不锈钢雕塑安置水池里,今年7月得完成,压力很大。她因太忙想不做,但大件雕塑邀约机会不多,雕塑家得珍惜。这是心里拉锯战,她说:“每次都不想做了,但每次人家都邀约,我每次都被动地做。”

雕塑家现在很少做铜雕,主要做石雕,也是出国做。种子系列在马来西亚森林里,用花岗岩雕成。在日本做石雕是在靠近石材的海滩上,顶着30几度热阳完成。对日本人来说,所谓“粗工”是艺术家工作一部分,非视为“苦力”。

欣赏者不多

在本地,既没地方,也没素材,更没空间储藏作品,搞个展非常艰难。花了那么多时间、精力、金钱做的雕塑,欣赏者不多,难免令雕塑家感觉气馁,有点失落。官方机构多年来陆续添购她的作品,却从未展出,令她纳闷:不知是否雕塑过重,难以搬运?她做给乌节路地铁站的公共雕塑,因改建工程突然消失,至今未能重见天日。这位1995年度文化奖得主,常得自掏五位数搬运作品出国展览,尽管作品频频得奖,甚少获得官方赞助创作。

韩少芙有感年岁日大,患有危险性青光眼,身体“危机四伏”,说:“如果以后没眼力脚力体力,懒得走动,可能多画少雕了!”一会又说:“我不可以一天没事做,超闷,没意思,像废人一样,还是要有东西做!”

林序毅:放弃,如何向自己交代

54岁的雕塑家林序毅是南洋艺术学院毕业生,现是该院高级讲师。18年前为养孩子,将兼职转为全职教学,业余从事木雕、石雕与铜雕创作,以木雕最为人知。在本地,全职雕塑家屈指可数。南艺雕塑课每年至多有四五名学生,相当冷门,普罗大众不知道什么是雕塑。

林序毅木雕作品《人间天使》之一。(受访者提供)

本地先天不足,没市场需求,缺乏支持雕塑的工厂与技术,林序毅五年来的工厂设在广州。他说,有认识的广州美院教授打点,让他比较放心。工厂内有两三人团队协助,省时间,事半功倍。

受访隔天他又二飞广州,为11月双年展筹备2.5米高铜雕《海岛志》,以后得再飞一次上色完成作品,处理运输事宜。

在广州建立团队,依靠不断沟通交流建立信任与默契,长远来说,对雕塑家是好事,不用经常跑来跑去,有时还带学生过去交流观摩。

林序毅说:“我个人的制作因为有合作的专业艺术家帮忙监督工作进展,让我不用长时间驻留。当泥稿粗形完成,我飞过去二至五天,修饰、调整、定调,然后让工厂进行制蜡,制模和浇注工序,间中可能飞过去修改蜡模和确定颜色效果及输事项。”

雕塑家创作期间与受委单位洽谈,不得不将铜雕规模缩小,以便省钱,但是坚持必须以铸铜而非树脂创作,才能传达创作意念:象征辉煌历史的一座巨大铜像,随时间流逝遽然倒下,千百年沙尘没把当年遥指远方的左手覆盖,人们以手臂为中心划圆圈刻印记,跟着日光照射手指上形成的长长黑色投影,读取了时间在海岛上日复一日缓慢的印记。

全职雕塑得有知名度

今年初,林序毅自费几万元雕塑三只各高1.9米的铜雕《八哥》,先在亚洲文明博物馆,现在新加坡艺术之家展示至8月底。尽管制作过程复杂,材料费贵,但他觉得非做不可,迫切传达维护本土鸟类的心声。

林序毅自费数万元雕塑三只各高1.9米的铸铜雕“八哥”,在新加坡艺术之家展示(叶振忠摄影)。

他说,1920年代以来出现的本地八哥,威风一时,后为爪哇八哥取代,更因都市化影响,几近绝迹,从1986年的543只,剩下2015年的28只。

林序毅今年初也在滨海艺术中心办过个展,展示15件木雕与铸铜作品,一件也没卖。1997年考获爱丁堡艺术学院雕塑硕士的他说,搞全职雕塑得有知名度,否则饿死路边。待儿子明年当兵,林序毅思索兼职教学,以便有更多时间进行创作。

铸铜有团队协助,木雕唯有靠自己,一步步累积各种工具。林序毅觉得尽管雕塑创作吃力不讨好,仍尽力保留这些传统艺术媒介,否则它们很快就会不见。他的学生经常面对创作上的挣扎,大多没做下去。

自嘲“专找麻烦的事做”的林序毅说:“做了那么多年,如果放掉,不是否定20多年来做的事?只能说自己上了贼船,只好在船上打转,不能上岸。放弃了,该如何向自己交代?”

韩少芙《奥秘山水》展

日期:8月4日至9月25日

地点:The Private Museum(51 Waterloo St #02-06)

时间:周一至五:上午10时至晚上7时

周六及日:上午11时至傍晚5时

讲座:8月6日上午11时,报名电话:673828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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