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墨春秋曾有 姹紫嫣红不再

湘灵今年的南音感官别宴《何日君再来》,呈现一场结合了爵士乐的复古盛宴。(谢燕燕摄)
台下是阿姨与外甥女的朱爱芬(左)与陈泠孜,在台上成为一对明朝末代情侣周世显与长平公主。(谢燕燕摄)
平社永久荣誉社长兼永久执行社务顾问陈木辉(左)在今年的《京剧经典折子戏》演出前,与反串花旦的任伟辰(中),还有任伟辰的母亲合影。(平社提供)
新艺剧坊靠朱家兄弟姐妹的热忱维系了八年。这是《粤剧宝典献知音》上演前的合照。左至右:朱洁仪(炳坤之女)、陈绿漪(少芬之女)、陈泠孜(敬芬之女)、朱敬芬、朱炳坤、朱少芬、朱爱芬、朱惠欣(炳培之女)和郭栩彤(泠孜之女)。(龙国雄摄)

实况报道

传统艺术被边缘化的今天,很多肩负着文化传承使命的本地团体,正日益陷入举步维艰的困境。方言多而分散,加上传统文化和语言的式微,使到这些团体面临种种困境,例如无法筹到足够演出经费,后继无人,观众不断流失等。在艰难的环境中,也有团体通过创新思维和创意手法,另辟蹊径,勇敢突围,只不过在成功突破眼前困境后,又面对新的挑战。

已有76年历史的新加坡平社,一再面对找不到接班人的困境。当了30多年平社社长的陈木辉(84岁),六年前说服严忠胜接过他的社长位子,但对方表示自己缺乏社会人脉,无法挑起筹募经费的担子。

严忠胜当了四年社长后便请辞,陈木辉再说服热爱京剧的党立平出任社长,但她也有言在先,自己人脉有限,无法挑起筹款重任。

这意味着目前担任平社永久荣誉社长兼永久执行社务顾问的陈木辉,虽然进入耄耋之年,却还是得挑起筹措和张罗演出和活动经费的重担。

从求学时代就醉心于京剧的陈木辉说,他过去做生意,商场上有不少愿意支持他的朋友,当社长的最初20年尚应付自如,后期却备感吃力。一来自己已年迈,原来所从事的树胶装配生意早已因大环境的改变而经营不下去。另一方面,过去支持他的朋友都已把生意交给后辈,经济上不像过去宽裕。

湘灵音乐社进入半专业姿态

  在本地粤剧界活跃了60多年的朱敬芬,虽然在2008年与同样热爱粤剧的弟妹创立了新艺剧坊,还坚持每年呈献一两场演出,但鲜为人知的是,他们花时间、花精力、花心思筹备演出的当儿,还经常自掏腰包填补亏损。

朱敬芬的女儿陈泠孜虽然具备条件在台上接过母亲的棒子,成为新艺剧坊当家花旦,却坦言自己这一代不可能像妈妈和阿姨那样,年年贴钱搞演出。

对本地众多从事传统艺术的团体来说,目前表现最亮眼,处境和状态最令人称羡的是湘灵音乐社。这个创立于1941年,以传承南音为宗旨的团体,在走过低谷后,近年来成功培养出一批很年轻却表现不俗的南音人。

湘灵音乐社在保留传统的同时努力创新,找了很多不同领域的人才做跨界尝试,在不乖离南音本质的前提下,大胆求新求变,不断为千年古乐注入新元素,结果吸引不少眼球。

湘灵音乐社社长丁宏海说,他当初接下父亲丁马成所留下的这份文化遗产时,感觉是个千斤重担,但是他自认有责任把父亲醉心一生的传统艺术传承下去,因此决心以积极正面心态迎接挑战。

湘灵副社长王碧玉受访时说,湘灵目前有五名全职和六名兼职人员,经济上是靠艺理会的主要拨款(Major Grant)、演出筹款、文化配对基金(Cultural Matching Grant)、租金收入、捐款和赞助等来维持运作,目前已进入半专业姿态。

资源有限,使得全职演奏者上台表演的同时,还要肩负起各种行政和后勤工作。王碧玉认为这一环节有待改善,必须设定一套更有效的机制,让表演者更专注于演出。

湘灵的团队相信穷则变,变则通。目前已成为湘灵重要收入来源之一的南音感官别宴,今年以《何日君再来》为主题时,就大胆地把南音与爵士乐相结合,再利用翻修得美轮美奂的首都戏院,营造一场具有上海风的盛宴。

不到两个星期后,湘灵在新加坡科技与设计大学借用成龙捐赠的明清古建筑,呈现一场典雅的传统南音《御前清客》,把古乐和古建筑结合成为精致的文化体验。

两场演出的反差很大,却凸显湘灵的可塑性,既能大胆创新,又能守住传统,这无疑是它继续生存下去的一大优势。

文化、社区及青年部政务次长马炎庆在出席了湘灵的上述两项活动后,在他的面簿网页上赞扬湘灵让古老的南音在现代化的新加坡找到新生命。湘灵不仅与时并进,还把传统艺术带到新高峰。

尽管眼前成绩亮丽,前路却挑战重重。丁宏海指出,湘灵辛辛苦苦培养出来的年轻南音人,已开始面对成家立业的现实考验,如果湘灵无法安顿他们的未来,大家就会相继离开,到外头打工就业,为养家糊口奔波忙碌,无法再兼顾南音艺术。这支弦管乐队恐怕就会散掉。

他表示,湘灵接下来必须把南音当成文化事业经营,思考如何开发文创产品,创造市场价值,寻找更多资源来解决年轻人的生计问题,才有望跨越另一个门槛,提升为能走出国际的专业艺术团体。

丁宏海认为,湘灵还必须不断吸引新人来学习和传承南音,也必须扩大观众群和支持者,才能走得更远。

朱家姐妹自掏腰包填亏损

在传承粤剧方面花了毕生精力的新艺剧坊艺术顾问朱敬芬(70岁)和妹妹朱少芬与朱爱芬,每搞一次演出都要自掏腰包填补亏损,亏损额少则一两万元,多时三四万元。

以2015年的《粤源唱叙在今宵II》那两场演出来说,因邀请香港红伶尹飞燕和她儿子与徒弟助阵,两场演出的总开支是8万9708元,票房和赞助收入是4万8690元,这意味着他们得填补4万1018元的亏损。

在新加坡业余粤剧界,朱家相当特殊,六兄弟姐妹中有五人是粤剧发烧友。他们的姑母朱丽红是上世纪四五十年代的著名粤剧花旦,朱敬芬六七岁就开始学粤剧。

她弟弟妹妹少芬、爱芬、炳坤、炳培都醉心粤剧。朱家第三代——敬芬之女陈泠孜、少芬之女陈绿漪、炳坤之女朱洁仪、炳培之女朱惠欣等,都参与今年10月1日在牛车水人民剧场的《粤剧宝典献知音》,就连陈泠孜的女儿郭栩彤(23岁)也在幕后帮忙。

新一代当家:

自掏腰包非长久之计

  目前的当家花旦陈泠孜(52岁)最可能接棒成为新艺剧坊掌门人。她原本是一家日系公司财务董事,去年提早退休,朱敬芬因此对她寄予厚望。

7岁就随妈妈学戏的陈泠孜有一副好嗓子,18岁正式上台演出,前后10年,不过婚后以家庭为重。如今放下工作,女儿也长大,她才重回舞台。

但是陈泠孜坦言,她这一代不可能像妈妈阿姨那样,年复一年为了搞演出自掏腰包填补亏损,这不是长久之计。

不过新艺剧坊已答应一个慈善团体,明年为他们演出筹款,后年是新艺剧坊创立10周年,因此至少要坚持到那个时候。

陈泠孜认为粤剧在本地面对太多挑战。首先是新加坡华人有很多不同籍贯,广东社群居少数,而在方言式微后,年轻一代根本听不懂广东话。再来是剧团演出机会少,演员要提升水平较难,号召力不够就必须请外援,这一来就推高成本。

另外,舞台租金,灯光、音响、布景等都不便宜。对制作质量要求得越高,成本也随之增加。这次演出为了达到更好的视觉效果,陈泠孜还和妈妈、阿姨飞到香港租戏服,自己把衣服提回来。新艺剧坊还得花钱租用场地排练和聘请音乐员。

尽管挑战重重,朱敬芬依然乐此不彼。她笑说自己虽是“败家女”,但花钱从事自己热爱的传统艺术,总比把钱输在麻将台上来得强。

平社找不到能扛担子接班人

创立于1940年的平社,是本地著名京剧团体,有过一段辉煌岁月。这个团体在今年的新加坡戏曲胡姬花奖中获得本地戏曲界的“特出组织奖”,原社长陈木辉获颁“卓越贡献奖”,年轻演员任伟辰(26岁)则凭《春闺梦》夺得“优秀演员奖”。

但是从1985年至2011年出任社长的陈木辉,对平社未来的发展忧心忡忡,坦言这个京剧社目前处在很不健康的状态,前途堪忧。最大的问题是找不到领导这个团体的接班人,也越来越难筹到所需的演出与活动经费。

艺理会资助仍不足

应付演出费用

  平社今年8月2日刚刚在国家图书馆三楼戏剧中心呈献经典折子戏专场,演出《秋江》《杨八姐游春》《宇宙锋》和《凤凰二乔》。平社的演出向来赠票,因此没有票房收入,经费全靠捐助。

陈木辉说,每一次演出,费用在3万至4万元之间,即使申请到艺理会资助,还得筹2万多至3万元。这次演出租用场地就花掉1万4000元,聘请音乐员需要5000多元,请导演也要4500元,此外还要灯光、音响、布景、搬运费,如果需要添置服装,也是一大笔费用。

幸好这个业余京剧社在76年的漫长岁月里累计不少行头行当,所收藏的戏服数量与齐全程度,恐怕没有任何业余京剧团体能及。

平社在颠峰时期有80多名社员,目前剩下20多名活跃成员,新移民占了一半以上。社员每年交240元会费,却不足以应付平社的日常开销。

陈木辉说,位于史密斯街的平社虽获得艺理会80%租金津贴,每月还是要一笔钱应付租金和水电,一年下来至少要8000至1万元,这还不包括聘请老师来开班授课等。

他刚出任社长时筹款不难,平社当时还经常出国交流,甚至邀请中国著名京剧团到新加坡演出。但是原来那一套运作模式已不管用,今天也找不到人愿意接下这沉重的担子。

陈木辉说,本地年轻一代受英文教育,没有中华文化根底,很难吸引他们加入平社,倒是从新移民中还能吸引一些年轻社员,观众里年轻的脸孔也以新移民为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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