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鲁湘:民间信仰外传后形成新格局 妈祖在本地代表“爱”

天福宫早年的游神绕境活动,信徒会先到恒山亭请福德神,到凤山寺请广泽尊王,再到金兰庙请清水祖师到天福宫与妈祖一起看戏。(档案照片)

前资深报人杜南发为题为“从妈祖崇拜到游神,谈华人民间信仰 ”讲座总结时指出,王鲁湘点出中国的神系传到海外后形成新的价值格局,等于在海外的新社会重建一个传承中国传统文化的新价值体系,这是对华族文化精神的一种凝聚与超越。

著名文化学者王鲁湘认为中国民间信仰流传到海外后,原来的神系产生结构性变化,像妈祖信仰到了异国他乡后开始出现新的精神与信仰格局。

王鲁湘以本地的天福宫为例,指出由妈祖坐镇的神殿两旁,右边是代表“义”的关公,左边是代表“仁”的保生大帝,另外有代表“文”的孔子、代表“武”的伽蓝、代表“孝”的开漳圣王,以及代表“法”的城隍。他认为在这一格局下,妈祖代表了“爱”。

这名凤凰卫视《文化大观园》总策划兼主持人,昨天下午在报业中心的新跃文化中华讲座上,与在场观众分享他参观天福宫时的入微观察。

题为“从妈祖崇拜到游神,谈华人民间信仰 ”的公开讲座是由新跃大学、《联合早报》和通商中国合办,邀请本地前资深报人杜南发主持,另外邀请马来西亚文化人兼作家陈再藩当讨论嘉宾。讲座吸引450人出席,现场座无虚席。

杜南发总结时指出,王鲁湘点出中国的神系传到海外后,形成新的价值格局,等于在海外的新社会重建一个传承中国传统文化的新价值体系,这是对华族文化精神的一种凝聚与超越。

讲座一开始,王鲁湘先介绍妈祖的由来。他认为生于北宋建隆元年(960年),卒于雍熙四年(987年)的莆田湄洲岛姑娘林默,从名字看有可能天生有哑疾。南方闽越人好巫,聪慧的林默娘很可能是一位女巫。南宋最早有关妈祖的记载说林默“初,以巫祝为事,能预知人祸福;既殁,众为立庙于本屿”。

女巫因“航海者有祷必应”而升格为保佑航海者的女神,最早供奉林默娘的庙叫“顺济庙”,即顺利渡水的意思。

王鲁湘说,林默娘死后100年,妈祖信仰在湄洲岛一百里外的商港涵江宁海开始往外传播,北宋宣和四年(1122年),路允迪奉旨出使高丽,八艘使船有七艘沉没,唯独有女神引航的船只安然无恙,妈祖在隔年便有了“庙号”。32年后才有“神号”,被朝廷赐封为“崇福夫人”。到了1190年,妈祖由“夫人”晋升为“灵惠妃”。

妈祖在元代继续晋爵,升为“天妃”,最后在清代由康熙皇帝赐封为“天后”,那是施琅率水军攻克台湾之后。

王鲁湘说,民间一直亲切地称林默娘为妈祖,官方却把祂提到“护国庇民”的政治高度,让妈祖信仰官方化、政治化,军事化。

新山“游神”回流到潮州

  曾到潮州和柔佛新山古庙拍摄游神活动的王鲁湘说,游神活动看似无政府、无秩序、无纪律,却是社会活力的体现。他发现这种活动在“大政府、小社会”的环境里搞不起来,只能存在于“大社会、小政府”的地区。

新山文化推手陈再藩说,潮州地区的“营老爷”游神活动停办64年后,在参照柔佛古庙的游神绕境后于2014年重办,这可说是一种文化回潮现象。

王鲁湘则指出,清末民初时,因游神时的竞争需要,潮州大锣鼓非常兴盛,一度有13班之多,当时的潮州城就像是一座音乐城,到处都能听到人们在演奏潮州音乐。

“小神多人拜”和中国社会结构有关

新加坡民间信仰近年出现小神有很多人拜,黑白无常(大二爷伯)被供奉在庙里,大神如玉皇大帝却越来越没有市场,王鲁湘认为这和中国社会结构有关。

他指出,传统中国社会是从皇帝到官员到百姓的垂直极权社会结构。老百姓发现和自己关系最靠近的小官,求他时还真能办点事,反而官越大越够不着,求他没用。大家把这种生活政治经验平行移植到信仰世界,神的谱系也是个官僚谱系,从上面的大神一级级下来,最后是土地公公,相等于一个村长,而村长能天天见到。

王鲁湘说,西方的唯一神信仰和法治思维,在某种意义是建立在形式逻辑上,是排他性的。但中国的文化与思维之间,似乎有意识地规避这种形式逻辑,在信仰上拒绝归一。

他说:“我们一直讲变化,不仅变,而且化,讲究的是模糊。我们的审美是模糊的,所以特别能欣赏水墨。西方人觉得光就是光,暗就是暗,我们却觉得模糊性之中有无尽微妙,妙不可言。”

民间信仰填补政权空白处

  中国民间信仰正在恢复中,王鲁湘认为这是对高度结构化政治管制的一种社会补充。无论是政权或国家,都无法管到社会的方方面面,因此有白社会,也会有黑社会,黑白之间还有个灰色过渡带,在清晰明朗的政权结构之外,一定有些不清晰、不明朗的角落存在,在社会底层更是如此。

他说:“这些地方不能处在无政府状态,老百姓会在这些区间建立一个精神政府,这便是民间信仰体系。他们会安排各种各样的神各司其职,管政府管不着的角落和方面。”他认为民间信仰一定是功利的,因为它是在解决实际的生存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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