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际特稿:风云际会阅舰式

参与我国海上阅兵式的军舰,左起为我国独立号巡海防卫舰、法国军舰以及中国黄山号护卫舰。(法新社)
去年2月,印度海军在孟加拉湾举行第二次阅舰式,邀请来自50个国家的90艘舰船参与。印度海军派出其最大战舰维克拉姆帝亚号(INS Vikramaditya)航母参加,展现海上防御能力。(GETTY IMAGES)
陈庆炎总统出席我国海军部队首次举办的大型检阅大会,见证我国海军的历史传承与时代交替。(法新社)

配合新加坡海军金禧年,来自多国的海军部队本月日集结在我国举办的首场海上阅兵式。海上阅兵式简称阅舰式,是一种彰显国威、军威,增进相互交流的海军传统庆典仪式。国际阅舰式如今已蔚为风气,然而多数国人对海军扮演的角色似乎还不求甚解,对维持海洋和平与自由通航更显得漠不关心。我国首办国际性阅舰式除了验证我国与各国建立的友好关系,也见证海军的历史性时刻,但是,它是否增进国民对海军的了解?

配合海军金禧年,我国海军部队首次举办大型海军检阅大会,来自世界20个国家的28艘军舰,联同我国的16艘军舰,在樟宜海军基地及附近水域排成队形,接受陈庆炎总统的检阅,见证了我国海军的历史传承与时代交替,场面热闹壮观。

亚太地区各国对这次海上阅兵非常重视,美国、中国、日本、法国、俄罗斯、加拿大、澳大利亚、新西兰、印度、巴基斯坦、孟加拉国、斯里兰卡、韩国和亚细安国家分别派出航空母舰、巡洋舰、驱逐舰、护卫舰及近海作战舰,共襄盛举。

有中国防务刊物说,有了泰国轻型航母差克里里纳吕贝特号和日本直升机护卫舰(准航母)出云号压阵,新加坡的海上阅兵式在级别上或许是东南亚最高的。

陈总统致辞时说;来自多国的海军部队集结在我国举办的首场海上阅兵式,验证了我国与各国建立的友好关系。

总统指出,作为以贸易为主的岛国,新加坡须靠自由的海上贸易活动以取得经济繁荣与进步,而海军因此为我国存亡扮演关键角色。

海上阅兵式简称阅舰式,是一种彰显国威、军威,增进相互交流的海军传统庆典仪式,通常在国家和海军重大节日举行。

海上阅兵发展到21世纪,更多的是增进国内民众对海军的了解;组织多国海上阅兵,更是各国海军互相交流与了解的最好平台,且越来越受到各国海军的高度重视。阅舰式也是海军武器装备、海军军人与军事爱好者的一场盛宴。

阅舰式与近现代海权相伴而生,是海军文化重要的组成部分。

英国是阅舰式老祖宗

根据史料,英国是阅舰式的老祖宗,1415年,亨利五世在南汉普顿举行第一次誓师大会,然后远征法国。

历史上第一个实现全球性霸权的国家是英国。它从岛国扩张成日不落帝国,最得力的工具就是海军,海上阅兵是其实力的最直接的体现。而海军又是所有军种中最讲究传统的,从早年皇家海军留下的典章制度与习俗,通过国际海军的接触,深深烙印在各国海军中。

海军在英国被称为“贵族”军种,与王室扯上关系。

从维多利亚时代开始,英国王室成员普遍与海军结缘。

远的不说,英国王储查尔斯太子和弟弟安德鲁王子,还有他们的父亲菲利普亲王和菲利普的舅舅、1945年在新加坡接受日军投降的海军元帅蒙巴顿勋爵,都是海军出身。

从爱德华七世之后,英国每位国王登基时都会举行阅舰式,广邀外国军舰一起庆祝。而史上最壮观的几次阅舰式都是英国办的。

2005年纪念特拉法尔加海战200周年的海上阅兵,来自35个国家的167艘舰艇接受伊丽莎白女王检阅,盛况空前,庆典高潮是由参加阅舰式的帆船分成两队重演那场海战,烟幕特效通过电视直播,让人叹为观止。

无奈英国如今日薄西山,再也无法这样烧钱。(大家可有注意到我国阅舰式似乎少了英国军舰)

贵族军种的另一个解释是建设海军需要大量资金,不是一般国家玩得起,与陆军相对它确实够贵。有人算过,英国建造一艘主力舰(战列舰)的费用相当于两个陆军师的装备。

我国海军也遇过同样问题,但对比的对象是空军。

这跟建国初期国防资源匮乏和优先建设哪个军种的迫切性有关。

在庆祝海军金禧的纪念刊《一个海上国家的海上实力:欢庆新加坡海军50周年》里,前公务员首长、曾任国防部和外交部常任秘书的何学渊追述,在1980年代初,国防部的政策是优先发展空军。海军在武装部队里只是聊备一格,地位低微,大部分防务拨款让空军捷足先登,剩余的才轮到陆军和海军。

时任海军参谋官的何学渊清楚记得,每当海军领导层要求添购海军飞弹炮艇,都被防长侯永昌驳回,理由是他要优先添置F-16战斗机。

1983年,何学渊出任海军策划署署长,有一天,他从新加坡贸易统计数字中,留意到我国的贸易额竟然是国内总产值的四倍。而这些贸易主要是靠海运。

于是,他以这为主题写了篇论文,强调提高海军素质和装备以保护我国贸易航线的重要性,并以之作为海军的战略思想据理力争。

政府同意他的见解,改变了思维,海军的预算才开始提升。

尽管如此,海军多年在我国三军军种中始终相对低调,不仅兵员人数最少,它扮演的角色也往往被空军和陆军的锋芒盖过。

有报章评论指出,原因之一是在国庆检阅礼上,人们只看到空军战斗机和直升机与陆军坦克和装甲车,没看到海军舰艇。相对于这两个军种,海军的形象就不那么“酷”。

我国阅舰式规模大级别高

外国媒体对我国首次举办阅舰式反应积极,称之为海军的“成人礼”,也有人赞阅舰式规模大级别高,显示我国很有面子也有底气。

2009年,中国海军庆祝成立60周年,在青岛海域举行新中国史上最大规模的海上阅兵,来自14个国家的21艘舰艇同时接受检阅,场面壮观。而包括中国核潜艇在内的一系列战略舰艇亮相,让国外媒体惊呼不已。

当时不少外媒也把这次海上阅兵称为中国海军的成人礼,法新社当时这么形容“中国已经站在大国的竞技场上”,也有评论说海上阅兵式意味着中国已重返海权时代。

二战之前,日本是亚洲最喜欢举行阅舰式的国家。但战后海军一蹶不振,直到1957年才恢复阅舰式。从1981年起,基本上每三年举行一次阅舰式,按日方说法,是为了提高海上自卫队士气、向海外展现自卫队风采,也为了促进国际亲善。

在前年底的阅舰式活动上,出云级直升机驱逐舰亮相吸引了最多眼球,很多人注意到海上自卫队也邀请大批日本民众登上各式舰艇,然后一起出海去检阅舰队。

据专家分析,那是海上自卫队为了征兵而大搞亲民化。在军方公文中还特地交代对登船者要精挑细选,专门物色那些有可能参军,对海上自卫队有憧憬的人。

记者有幸,多年前曾托采访之福登上美国核航母卡尔文森号参观,也曾在浮罗交怡岛度假时远眺参加浮罗交怡海空展阅舰式的各国舰船,虽是远眺,却也印象难忘。

参与浮罗交怡海空展

浮罗交怡国际海空展(LIMA) 是本地区海空交流盛事,每两年举行一次。活动包括厂商云集的国际防务展销会,也有阅舰式和航空表演。第14届展销会刚于3月下旬举行,在3月23日举行的盛大阅舰式有13个国家数十艘舰艇参与。

记得在第10届展会上,我国军方派出当时最新型的威武号隐形护卫舰亮相,也派出最庞大的代表团。当时马国网络军事媒体吉隆坡安全评论曾为文赞扬新加坡给足马来西亚政府面子和体现亚细安精神。

评论指出,LIMA 2005及LIMA 2007,新加坡海军派的都是坦克登陆舰,而按照国际海军活动的级别,派出坦克登陆舰或支援舰,是最低的级别,只具备象征意义。

到了LIMA 2009,新加坡海军改派东南亚最强悍的隐型护卫舰亮相,亦是新加坡海上力量最高象征,可见新加坡确实给了马来西亚面子。

当然,评论也提到新加坡军队如此大规模参展,也包含了它想借此对外展示军事力量的考量。

同年8月,新加坡海军派出顽强号隐型护卫舰,亮相印尼海军国际阅舰式。

关键是,举办国或参与国都想趁机会拿出最好的装备以彰显军威。

去年2月,印度海军在孟加拉湾举行第二次阅舰式,邀请来自50个国家的90艘舰船参与。印度官方的说法是为了开展相互合作,展现如何互动与协调,确保全球海域安全可靠。

但明眼人都看出,由于中国在印度洋的战略影响力与日俱增,印度正好借这机会展现海上防御能力,以保护其贸易航道。

印度海军派出其最大战舰维克拉姆帝亚号航母参加阅舰式,就是最明确的信号。

潜艇热正迅速蔓延开来

国际阅舰式已成为一股风气,参与的各国军舰同场切磋,一团和气,给足东道主面子。然而,表面上风平浪静,背地里却风云交际、波诡云谲。在西太平洋的波涛之下,正上演一场不断升级的军备竞赛。而南中国海形势凶险,更是暗流涌动。

这场潜艇热正迅速蔓延开来。

有分析指出,近年来,海军建设的新重点是先进潜艇及各种反艇装备。预计势必使西南太平洋变得愈发拥挤。

就在樟宜军港阅舰式举行隔天,防长黄永宏在新加坡国际海事防务展开幕礼上,宣布向德国增购两艘新潜艇。他说,澳大利亚、中国、印度和亚细安国家都强化了各自的海军部队,新加坡必须与亚洲其他的海军同步发展,才能有效运作。

有分析说,对中国军事潜力不断上升的担忧成为亚太地区发展潜艇部队的主要原因。

拉惹勒南国际研究院研究员许瑞连说,南中国海领土纠纷推动各国增强军力。

“对诉求国而言,海军力量让他们更加理直气壮,对非诉求国如新加坡而言,地缘政治的不稳定迫使他们投资于军备以求自保。”

从2015年起,中国对南中国海进行了大规模的填岛行动,并在岛上兴建各类型军事设施,让海军和空军在那里的力量大大增强。

去年底有篇报道提到一个相关的“有趣”现象,就是填岛之后,中国的4G手机信号已成功的延伸到南沙岛礁,为守礁官兵,过往渔民和商船等提供良好的网络信号,却也同时向路过的船只郑重宣告南中国海是中国的领土,在附近经过的船只都会收到“Welcome to China”的短信。

据说2014年菲律宾政府组织外国记者乘坐军舰赴仁爱礁采访的时候,就曾收到“Welcome to China”的短信,让菲律宾官员啼笑皆非,很是尴尬。航经那里的美国军舰的水兵,想必也收到同样的信息。

上周五晚上,我和朋友到樟宜尾用餐。回程取道新近开放的丹那美拉海岸新路,经过樟宜海军基地附近的航空园路时,手机突然响起,原来是电话公司发来短信,通知我人已在国外,记得使用公司的漫游服务。这是建在东海岸新填地的一条新路,人生地不熟,加上灯光昏暗,宛如进入另一个国度。当时战战兢兢,花了十五分钟才驶出异境。

想是太靠近马来西亚,手机信号过于敏感,还好,手机短信没误导我:“Welcome to Malaysia”。

事后回想,前来参加阅舰式和海事防务展的外国代表,在樟宜基地是否也收到同样的信息,而有身在新加坡却又被通知人在异乡的奇遇。

巡回大使许通美教授在海军金禧纪念册里撰文,谈到维持海洋和平的重要性,一针见血地道出了新加坡是个岛国,大部分国人对此习以为常,也不予重视。在周末,大多数国人会去购物中心而不是海边。

大多数国人对海军扮演的角色不求甚解,对维持海洋和平与自由通航更是漠不关心。过去,海军开放日的人气远远比不上空军。我国首次举办国际性阅舰式,见证海军历史性时刻,意义重大,尽管媒体报道详尽,但是否能增进国民对海军的了解,我很怀疑。

我国海军在国际上有面子也有底气,但下一次阅舰式,不知要盼到什么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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