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一一年度汉字投选 字述一年：民

叶鹏飞 (2011-12-16)

● 民 mín

以群众为主体的社会基本成员，一个国家的公民是在国内有国籍，享受法律上规定的公民权利并履行公民义务的人。

《说文解字》中说：民，众萌也。

也就是说，民，是一堆草芽，在古代，民是社会的下层。

然而，最下层也是社会的基础，所以后来的思想家们，都提醒统治者必须以民为贵。

　　美国《时代》周刊（TIME）每年都评选年度风云人物，2006年得奖人竟然是“You”（你）。《时代》自认评选结果是对普通人的礼赞，但也引来不少论客“黔驴技穷”的恶评。今年，《时代》周刊再次放弃个人，选择了一个群体——“示威者”（The Protester）为年度人物，这次舆论反应和五年前大相径庭，因为这些群众从中东国家扩展到欧洲、美国，他们改变了全球政治格局，他们重塑了人民的力量，这股改变的浪潮，任何人都无法忽视。

　　所谓“天下兴亡，匹夫有责”，马克思主义唯物史观也认为人民是历史的创造者，是推动时代发展的主要力量。当然，这种观点在史学界仍然存在争议。可是，回顾2011年的环球大事件，到处都能看到普通人的身影，今年各地的大喜大悲，似乎与你我等老百姓都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

　　今年各地人民参与历史的表现形式，大多是以一种抗议的姿态出现，不过所采取的具体行动，程度上各有不同。水能载舟，亦能覆舟，2011年刮起的狂风巨浪，摧毁或开始改变各地维持数十年的政治格局，无数姓名不详的普通老百姓，用集体的声音与行动，表达了群众的意志，让全球格局为之改观。

　　“民”的行动最直接、形象最直观、影响也最大的，莫过于中东北非地区发生的“阿拉伯之春”运动。点燃这股燎原之势的星星之火，发生在去年末。2010年12月，一名失业的突尼西亚大学毕业生，因为不堪执法人员取缔其无照水果摊并羞辱他，引火自焚，结果群情激奋，突尼西亚人民揭竿而起，在今年1月一举推翻铁腕统治该国23年的本阿里政权。

　　突尼西亚的骨牌效应即刻扩散，统治埃及30年的穆巴拉克总统在2月被持续抗争的人民推翻；同样在2月，利比亚东部发生民众起义，开始了一场血腥的内战，并以统治者卡达菲10月20日被起义军击毙告终。3月，巴林民众的抗争被强邻沙地阿拉伯武装干预遭到镇压。叙利亚人民1月开始举行反对政府的集会游行抗议，在当局暴力打压后愈演愈烈，至今方兴未艾。

　　相对于欧洲基督教文明自文艺复兴后的发展，中东伊斯兰文明一直处于落后挨打的局面，政治上也无法建立本身的现代体制，走出寡头的家长式统治历史宿命。阿拉伯之春彻底改变了这一切。就此而言，2011年对于阿拉伯人民无疑有划时代的意义，对世界各地的人民也发挥了启示作用。

　　就算是经济发达的社会，越来越失衡的经济所导致的社会不公，也酝酿着民情骚动的不安现象。3月26日，伦敦举行了大规模的示威活动，超过25万人涌上街头，抗议政府大幅度裁减公共服务的支出。

　　7月，2万多名马来西亚民众在首都吉隆坡市中心集会示威，要求进行选举制度改革。防暴警察释放了催泪瓦斯，1667人遭逮捕。面对选举压力的首相纳吉，随后宣布政治改革，包括检讨废除《内部安全法令》、《印刷及出版法令》、《警察法令》等被视为钳制公民自由权利的条文。

　　8月，伦敦爆发了罕见的流血暴乱。29岁的青年被警察开枪射死，引爆失业率高企的英国青年上街打砸抢烧，骚乱从伦敦蔓延到伯明翰、利物浦、诺丁汉和曼彻斯特等多个城市，仅伦敦一地，当局就出动了1万6000多名警察维持治安。

　　人口不到800万的以色列，在9月3日爆发全国有史以来最大规模的抗议活动，参加人数高达45万，来自社会各阶层的民众抗议房价和生活费过高，要求降低住房价格、削减征税以及有更多免费教育的机会。

　　发达社会里最有代表性的人民运动，莫过于9月发生在美国纽约的“占领华尔街”行动。运动刚开始被主流媒体轻视，却滴水成河，蔓延到美国各大城市。全球82个国家1000多个城市的人民，也自发组织大大小小的声援行动，成为了“民”在2011年高声呐喊的全球性统一象征标志。他们打出了“我们是99%”的口号，反映了广大人民对权贵精英贪婪无度，造成社会严重不公不义的愤怒。

　　向来被视为政治冷漠的新加坡人民，也以自己的方式来表达心声。他们在5月的全国大选中，向执政党发出明确的信号。虽然人民行动党依然获得六成的选票蝉联执政，由甚有民望的资深外交部长杨荣文领军的阿裕尼集选区，却以45.29%的劣势败给在野的工人党，创下了执政党推行集选区制度以来的首个集选区败选纪录，论者皆以“政治分水岭”形容选举结果。

　　虽然行动党在5月大选后改组内阁，包括建国总理李光耀、第二任总理吴作栋在内的多名重量级部长离阁，人民的情绪依然延续到8月的总统选举。行动党支持的候选人陈庆炎博士，在四角战中仅获得35%的选票，而且比第二名的陈清木医生只高出0.34个百分点。面对这样的民情，行动党秘书长、内阁总理李显龙在选后表示，行动党必须进行改造，以免失去人民的支持。

　　李显龙在11月的行动党党大会上的演讲，为2011年年度汉字“民”做了鲜明的注脚。他提醒干部，人民才是主人。李显龙说：“记住，我们是来服务人民的。我们不是他们的主子，绝对不能以主子自居。他们依赖我们，你也许有影响他们人生的权力，但你永远都必须保持谦卑。”

　　《孟子》曰：“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尚书》曰：“天视自我民视，天听自我民听”，这些古老的政治智慧，在2011年再度焕发着蓬勃的生命力。

　　（作者是本报评论员）

《联合早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