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曹景行

　　这两天清早上街，又见到背书包的学童在路旁等搭校车去上学；
9月1日香港中小学开学，表面看来和往年没什么两样。但此时此刻，
无论官方还是民间，要求改革教育体制、培育创新人才的呼声却从来
没有这么强烈过，多家报章在新学年开始之时更为此发表社论。

　　《香港经济日报》那天的社论提到，新加坡刚刚发表“21世纪人
力”报告，准备投资二亿新元提高工人技能，并打算用退税等措施来
吸引外国人才；日本则打算用百亿日圆资助百名电脑软件精英，培育
日本的比尔·盖茨，“香港怎么办？”

　　第二天，这家报纸的社论以“英语水平太差，怎当国际城市”为
题，再次把新加坡当作例子。社论说，新加坡的英语水平高于香港，
但新加坡并没有满足，为了取得国际竞争优势，使新加坡发展成为世
界第一流的经济体，总理吴作栋最近就要求国民使用正确的英语，进
一步提高英语水平。香港也应该如此，包括改善当地中小学的英语教
学方法及内容。由香港总商会发起的“商界教育大联盟”，已打算对
求职者作英语能力评估测试。

　　遭受金融危机两年的打击，香港长期潜伏着的结构性弱点一一浮
现，也促使香港人考虑回避已久的经济转型和产业升级等问题，开始
把注意力放到发展高科技上面。这时，香港才第一次深切感受到人才
之缺乏。尤其是世界各地都在为下一个世纪到来培育和争抢人才，在
这方面，香港起步已经晚了许多，目前显然居于劣势。

　　香港人口近700万，而且还因来自中国大陆的“新移民”人数增
加，以及前几年移居外国的香港人回流，人口增长速度有可能加快。
但这并不能够填补香港的人才“断层”。当然，香港人并不笨，并非
出不了有用之才；世界各地卓有成就的华人中，来自香港的为数不算
少。香港特区首长董建华前些日子到以色列考察高科技，竟然发现也
有香港人在那里创业有成，甚为惊讶。

　　香港在“九七”回归中国之前的十多年中，总共有数十万个中产
阶级家庭移民出去，各个行业都流失了相当一批人才。其中有的不适
应外国环境，过了几年又回来寻求新的机会，但往往已经与香港现实
脱节，未必就能重展宏图。加上那些年香港的公司大举投资中国大陆
，又有许多人才北上发展。

　　更大的问题，在于英国人统治后期的香港经济越来越畸形，“全
民皆炒”，炒股票、炒期指、炒外汇、炒楼房……人人都想赚快钱，
脚踏实地干事业的就成傻瓜。去年底我为香港一家月刊撰文，题为“
香港人昏头昏脑如何能搞高科技？”编辑加了个小标题“人家求才若
渴，香港爱财如命”，更是一针见血；爱财如命，最后结果很可能人
财两空，香港人的短视莫过于此。

　　香港现在不仅缺乏人才，更缺乏吸引人才的环境。本来，一个地
方人才不够，可以从别的地方引进，香港在这方面也正加紧努力，但
成效并不显著。在美国矽谷电脑公司工作的一些香港专业人士就表示
，香港虽然说要发展高科技，要搞什么“数码港”，只是至今仍没有
形成合适的创业环境，他们还要再看一阵子才能决定是否回香港发展
。另外，还有一个生活环境的问题。

　　前几年，我有好几个朋友从美国、加拿大和新加坡等地到香港来
做事，两三年后又相继回去。他们喜欢香港的工作，但就是没有办法
适应这里的生活环境。住房窄小，租金昂贵，空气污浊……这些他们
自己还可以忍受，孩子就受不了。最麻烦的是孩子要读书上学，要成
长空间，香港的条件与美国等地相差实在太远。他们最后都是为了孩
子的未来，不得不放弃香港收入较高的工作，返回原地。我想，到香
港来发展的外国人才，都会面对同样的难题。

　　有人说，香港背靠中国大陆，那里人才资源丰富，大可利用。确
实，近两年到香港工作或读书的中国大陆人士越来越多，有的直接来
自大陆，有的则是在美国等地拿到学位后再来香港，香港政府还有意
放宽输入大陆专业人士的规定。但这些大陆人才多数并没有在香港长
期发展的打算。许多拿了外国学位再来香港工作的大陆专业人士说，
他们的真正目标是进军中国大陆，如果不行，过两年再回美国。所以
，他们一般都不学广东话，也不融入本地社会，往往自成一体。至于
在香港高等学府读书的大陆学生，也多以美国为进一步深造的目的地。

　　而且，香港也没有为留住中国大陆的人才创造条件，许多香港人
还担心他们会抢走自己的饭碗。但香港年轻人的竞争能力每况愈下，
却是无法回避的现实。于是，香港的教育体制就成为众人指责的目标
。不久前，今年的中五学生会考放榜，竟然有两万三千多个考生全部
科目不及格，即每六个考生中就有一个吃“零蛋”。结果公布后，一
片哗然，要求改革教育的呼声更高。

　　问题是，香港教育体制弊病一大堆，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够改变，
尤其因为教育界本身严重缺乏人才。如果相当一批教师自己的中文或
者英文都欠佳，普通话更加不行，却还要争论英语教学还是“母语教
学”，却还要期待他们教出合格人才，岂非荒唐？真要改革，最快能
够见效的方法，莫如改变学校的年制，把中五的会考和中七的“A”
水准考试合并为一，让学生少受一次苦。

　　香港的教育，完全是所谓的“应试教育”，一切围绕着考试和升
学。按照现行的英国式办法，学生中五这一年差不多不学新的知识，
主要就准备会考。如果通过了会考进入预科，读了一年书，到了中七
又要准备考试，实在浪费时间。大学却只有三年，学不到多少东西就
要准备毕业。不少香港学生中六之后就到美国读大学，最高兴的是可
以不考“A”水准；在大学多读一年书，无论如何要比在香港的中学
里泡一年有用得多。

　　把中学毕业会考和大学入学考试合二为一后，大学可以延长为四
年。实际上，早几年香港中文大学就试行过四年制，后来被港府硬改
回三年。中学可以延长为六年，也可以保持为五年。在电脑科技日益
普及的今天，应该可以做到20岁之前就读完大学课程，让学生有更多
的时间发挥创造性。到下个世纪，哪个国家最先实现这个目标，哪个
国家就会成为领先世界的真正强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