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李山
媒体用语的对犯罪活动的合法化
在小说中,会读到犯罪团伙、黑社会里有他们自己的一套黑 话、暗语,比如“放台子”意思是设台聚睹,“走沙子”意思是 贩私盐,“跑底子”意思是追踪抢劫轮船,“逛跳窑”意思是逛 妓院,“开武差使”意思是抢劫,“绑票”意思是绑架人质以勒 索赎金。然而,这最后一项,大概用不着解释了。现在,我们不 是在什么武侠小说里,而是在台湾的主流媒体里,如雷贯耳地听 到看到的是“绑票”、“肉票”、“撕票”等等,好象全社会都 在学习和运用黑社会的用语,赞许这些词汇是多么的准确、精练、 完备、详尽、形象、生动与活泼。 这个问题本人发现已久,今天实在忍不住讲出来与大家就教。 新闻媒体应该有自己特定的语言规范,它首先要求严肃、执中, 尽量不带粉饰与做作的色彩,且现代而不庸俗。本人从中国大陆 来到美国,人称大陆官方媒体僵化死板,本人当受不少贻害,因 此对一些港台新闻的文字风格,久久仍不能适应,每读到一些奇 特文字,或忍俊不禁,豁然喷饭,或酸水上涌,轰然欲呕,或肉 麻手凉,如芒刺背。比如:在谈到很严肃的社会问题时,一些不 伦不类的糟朽的、酸腐的字眼就会突然冒出来;谈到社会上存在 妇女卖淫问题,卖身的妇女突然被称为“青楼女子”,嫖客也突 然成了“风尘剑客”,酸腐完毕又回到严肃的腔调去讨论社会问 题。至于“卖春”、“买春”、“色狼”等等粗陋、俗鄙的字眼 也都已成为标准的新闻用语。自然资本主义商业社会下新闻有追 求感官刺激和通俗趣味的需要,但港台媒体的这种特色也反映出 在商业文化和封建传统意识互动下的一种很不自在的、无所适从 的文化失语症和分裂症(schizophrenia)。同样在商业社会中运作 的美国主流媒体并没有象这样严重的问题。不久前台湾历法院发 生了某党的一位男性立委动武踢伤了某党的另一位女性立委的下 体的事件,台湾某报为强调该男性立委! 的作法不当而指出,该女性立委“还没有出嫁”!将妇女当成待 嫁的财产,这样的态度,这样的用语,和这样的思考方式,在港 台社会也许司空见惯,但若在讲究“政治正确”的美国社会,会 被当成极为俗鄙、粗暴的男性沙文主义的恶行。 至于“绑票”、“肉票”、“撕票”等词的大批量滥用,就 更成问题。要知道,被绑架的是活生生的人,而不是象绑匪眼中 那样只是一团可以用来换票子的“肉”,媒体作为社会主流舆论 的引导者和传播者,大量地、忠实地引用匪徒与黑社会的的行话、 黑话,把犯罪行为用内行的、技术性的语言来报道,是否起到了 为犯罪行为增加合法性、鼓励罪犯的作用?是否也在一定程度上 促使了罪犯表现得格外残忍狠毒? 问题还不止如此。人们在不知不觉中接受强盗和罪犯的语言, 有时竟能够变得心安理得,连自己就是受害者这一点都忘掉了。 曾经是亚洲的最大的强盗和罪犯的日本帝国主义,就曾经创造发 明过的一些独特的词汇,并流行于世,经久不衰。被日本强盗绑 架、劫持、强迫卖身的亚洲妇女,得了“慰安妇”这一美名,她 们在强迫下所从事的,也成了“经济行为”。日本侵略的铁蹄对 亚洲国家的践踏,用行话叫“进出”。最后日本战败投降,那叫 “终战”。遗憾的是,竟有一些本来是日本帝国主义的受害者, 也跟着咿呀学语,搞什么“终战纪念”,而不提亚洲人民打败日 本侵略者这件事。台湾宝岛上从政府厅堂到全社会,暴力犯罪的 气氛越来越蔓延,自然反映到媒体本身的心态和语境上来。是否 该对理所当然的和聪明俏皮的那些语言和思维定式加以分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