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阮次山（本报特约）

　　理论上，中国总理朱（金容）基这次访问美国的行程到4月16日
才结束，但是，实际上，他访问美国的官式活动在4月8日与克林顿总
统举行联合记者会后，已告一个段落。

　　有许多媒体认为，朱（金容）基这次访美的最大目的是要能与美
国达成进入世贸组织（WTO）的协议，而克林顿政府也一直极力想促
成此事，因此，在朱（金容）基结束在白宫的国是访问之后，双方既
然仍未能就中国加入世贸的问题达成协议，朱（金容）基此行未免有
如遭遇挫败。

　　其实，中、美双方对朱（金容）基这趟几乎泡汤的美国行程都另
有打算，中国能否在朱（金容）基此行加入世贸，两国在事前恐怕不
见得十分愿意立即拍板。譬如，朱（金容）基在访美前夕，即4月6日
，即曾告诉《亚洲华尔街日报》记者，“中国并非一定要加入世贸不
可。”

　　美国方面对于朱（金容）基访美时是否能就中国加入世贸的问题
达成协议，恐怕一直未有决定。4月8日上午10时40分，当克林顿和朱
（金容）基两人刚进入白宫内阁会议室准备展开正式谈判，白宫官员
已在会场外向美联社记者放空气：“朱（金容）基访美期间，中、美
双方将无法对中国加入世贸的问题达成协议。”事实上，《纽约时报
》在4月9日独家披露，由于克林顿近两周来为科索沃问题所困扰，并
对中国入关的问题仔细且明确的给美国官员下指令，导致朱（金容）
基访美前，双方未来得及在此问题达成协议。由此可见，中、美双方
在对问题并未寄予厚望。

　　不过，值得注意的是，尽管中、美双方在世贸问题上仍无法达成
协议，在朱（金容）基访美期间，双方却就世贸问题的谈判状况，发
表“联合声明”，从外交惯例的角度去看，此举颇耐人寻味。过去，
各国往往只在谈判成功时才会发表联合声明。但是，这回中、美双方
在此中国入关谈判的联合声明中却刻意展示出双方已达成的共识，诸
如中国同意开放美国七个州的农产品进口中国，并且公布了双方在入
关问题上所达成的几项大成就，如中国同意开放通讯、保险、高科技
、证券、金融市场等，很明显的展现出，美国在中国加入世贸问题上
“已有进展”，中国方面也在此联合声明中刻意展现“让步”的诚意
。因此，这项联合声明的作用极其明显，那就是，借此向外界宣布，
朱（金容）基此行并非失败。

　　综合而言，在中、美双方近半年以来由于人权问题，由于共和党
借“间谍案”、政治献金案而大作文章，导致双边关系跌落谷底之际
，中、美两国其实都想到用朱（金容）基这次访问美国的机会，提升
双方关系的温度。

　　以克林顿来说，在中、美关系跌入谷底之余，他必须坚持自己过
去“与中国交往”的政策是正确的方向。因此，无论如何，他不能让
朱（金容）基取消此行程，而且无论如何，他必须使朱（金容）基此
行展现出“成功”的形象。由以下的例子可以看出克林顿政府的用心。

　　＊克林顿在4月7日下午，即朱（金容）基抵达华府前七个小时，
发表了他就职以来最精彩的对华政策演说，不但为他的对华政策辩护
，而且一再警告共和党人不要以中国政策作为竞选工具，不要刻意把
中国当假想敌，而且两度语重心长的表示：“我们今天在美国进行有
关中国问题的辩论时，中国方面同样也会进行有关美国的辩论。”

　　＊克林顿和朱（金容）基在4月8日下午3时半举行的联合记者会
长达91分钟，是他就任迄今时间第二长的记者会（最长的一次是1997
年12月他向全国作年终记者会，长达94分钟）。据美国国务院一名官
员告诉笔者，克林顿故意拉长记者会，而且尽量让朱（金容）基发言
，因为朱（金容）基言词幽默、机智，克林顿有意让朱（金容）基面
对美国民众化解共和党、民主党和部分媒体的敌意环境。而朱（金容
）基也不负期望，在历时一个半小时的记者会中，他获十多次笑声，
每次他讲话，克林顿均微笑在旁聆听，第二天美国各媒体对朱（金容
）基在此记者会中的表现均予以正面报道，的确达成了朱（金容）基
要消消美国人的气的目的。

　　＊除了国宴，克林顿安排了宴后由马友友担纲的音乐演奏，这种
礼遇尤超越1997年江泽民访美时的安排。据美国官员表示，此礼遇的
目的一方面要化解中、美之间的紧张现状，一方面也想提高朱（金容
）基在美国社会的声望，因为美国政府一向视朱（金容）基为中国的
开放、改革领袖。

　　从中国的立场去看，朱（金容）基在行前人们虽然有过若干争议
，中国内部人士有人认为，在中国，在俄罗斯强烈反对之下，美国仍
执意率北约空袭科索沃，同时美国在人权问题上对中国仍穷追猛打，
并宣布要在联合国人权会议上重提谴责中国案，因此反对朱（金容）
基访美，连朱（金容）基都承认此行几乎泡汤。但最后，江泽民终于
拍板要朱（金容）基如期访美，其策略是要藉朱（金容）基幽默、机
智的才华，去“消美国人的气”，要进一步化解中、美之间的寒冰。
因此，朱（金容）基的基本方案是：一、笑脸迎人；二、直接争取美
国民众的好感。他在每一个公开场合，在4月9日接受PBS访问时，在
白宫欢迎仪式上，都称赞美国民众，甚至欢迎仪式的答谢词结束时以
英文说：“I love Chinese people, I love American people”，
这些动作都充分显示，中国方面要藉朱（金容）基的魅力直接争取美
国民众的策略设计。

　　朱（金容）基的长处在于他的幽默与机智，举手投足发乎自然，
每次语出幽默之时却又表现出一副扑克脸，这种像极美国谐星卜合的
“台风”十分对美国社会的胃口。而且，他在欢迎仪式中侃侃而谈，
不用讲稿的台风简直使美国媒体为之折服。因此，从踏入白宫开始，
可以看出克林顿对他的态度亲切而自然，和过去克林顿会晤江泽民时
的“勉强”作做是截然不同。

　　若从“破冰”的角度去衡量，朱（金容）基这趟美国之行，尤其
是其“国是访问”无疑是成功的，在最近如此冰寒的中、美关系情况
之下，在他预期自己访美时会遭遇有人掷“蕃茄、鸡蛋”的中，朱（
金容）基以他个人的魅力化戾气为祥和，这种成就是极其不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