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陆铿

　　当中国国务院总理朱（金容）基决定4月6日至14日访问美国的日
程定妥后，笔者在3月底著文谈朱（金容）基访美，标题是：“面对
地雷阵挥洒仍自如”。为了个忘年交、前东北大学代校长甯恩承老人
祝贺百岁大寿，4月初赶来美国加州，也有就近观察朱（金容）基访
美的意图。

　　五天来，密切注视朱的动向，从抵达洛杉矶时受到的盛大欢迎，
到与克林顿华府会谈后的记者会，以至9日晚出席美中关系全国委员
会等七团体的晚宴上演讲，和接受美国公共电视的访问，总的印象仍
是有自信，有幽默，有为有守，不亢不卑，不失大国领导人的风度。

　　但我应当承认，有一个判断错了。我不仅在拙文中指出“入世贸
组织可望达协议”，而且4月5日在旧金山接受《世界日报》记者访问
时说：中国加入世界贸易组织，可能在朱（金容）基访美几天中有一
个突破。到了4月6日，华府有消息说，北京参加世界贸易组织谈判的
首席代表龙永图释放出谈判已取得重大进展的信息，过去八周双方达
成的共识，已超过过去8年的成果。

　　4月6日朱（金容）基在洛杉矶一个午宴上宣布，中美谈判中已就
农业问题达成协议，中国同意解除对美国西北七个州的小麦和四个州
的柑橘的进口禁令。他还以玩笑的口吻说，加州参议员每年都到中国
找他谈柑橘问题，“谢天谢地，他们此后再也不会提这件事了。”

　　4月8日，在克林顿与朱（金容）基联合举行的记者会上，两人都
提到将发表一份“联合声明”，说明中美双边在中国加入世贸问题上
有重大进展，并将于年内完成所有谈判。当天下午5时25分记者会结
束，白宫记者室已散发联合声明的英文版本及两份相关附件，中国方
面却未发出相应的中文版本。

　　中国有句俗话：“人算不如天算”。到了4月9日，事情急转直下
，朱（金容）基在出席美中关系全国委员会等七团体晚餐演讲会上，
出人意外地抨击克林顿政府不该片面公布有关中国入世贸谈判进展的
“联合声明”及附件。宣称：“我们（中国）没有同意。”他表示，
既然是联合声明，就不应单方面发表。至于美方为何单方面发表，他
说要去问美方。他承认，中国确实做了极大的让步。主要是改革开放
，对加入世贸后所受到的冲击承受能力增强了。但美国方面还要中国
做更大的让步。他说：“我不担心要下台，即使我签了这个协议，我
们中国人民也不答应。”“你要得过分，过快，最后可能什么都要不
到。”

　　朱（金容）基还说：“我们并不是非要在这个时候，这个地方来
签定这个协议不可。我们也体谅美国政府方面的困难，他们担心国会
方面不会同意他们来签定这个协议。”但根据他和13位参众两院议员
8日共进早餐、交换意见所得的印象，农业方面的协定，这些议员都
赞成。至于其他问题，他们根本不清楚。按照朱的判断，如果中美双
方能够达成协议公布，是会得到国会支持的。

　　朱（金容）基呼吁七团体来宾中为中美友好合作多年奋斗的朋友
共同努力，让协议通过。当时，来宾全体起立，报以长时间的掌声，
表示热烈的支持。不过，当朱与美国前副国务卿伊格伯格谈起行程的
辛苦时，他以开玩笑的口吻说：“昨天（4月8日）是busy day（忙碌
的一天），今天是terrible day（可怕的一天）。伊问：“明天如何
？”朱说：“好不了多少。”

　　朱（金容）基此行将费尽移山心力。

　　这里面有客观的原因，也有主观的原因。

　　首先，从时机说，时机不对。美国自从以“世界警察”的姿态，
干预南斯拉夫的内政，为科索沃阿尔巴尼亚人受到种族歧视和压迫，
用北约名义，下令美国空军空袭南斯拉夫，在巴尔干半岛掀起了武力
冲突，把美国人的注意力集中到这个问题上来，加上三名美军被俘，
对于中国加入世贸，自然没有多大兴趣了。反映到美国传媒，对朱（
金容）基的访美也就降低了重视程度。《纽约时报》在朱抵达华府的
第二天，只是在第八版刊出了消息。而对克林顿欢迎朱的国宴，主客
双方致词，按向例，都是全文刊出的，此次则付诸厥如。

　　其次，从本质上说，美国是反共的，而人权是美国立国的根本，
中国在中共统治下，根本漠视人权；在人权记录上，在全世界来说，
属于倒数的行列，是谴责的对象。特别是江泽民1997年10月访美，与
克林顿举行高峰会，结成“建设性战略伙伴关系”后，中国大陆的人
权不是改善，而是后退了。正如克林顿批评的“以牺牲人民的自由换
取稳定”，这种稳定是绝不可靠的。在中国坚持所谓“四项基本原则
”、人权没有改善以前让中国加入世贸组织，既有促进中国大陆接受
国际大家庭民主影响的一面，也有延长独裁政权寿命的一面。这对克
林顿来说，是一个很大的矛盾。

　　其三，最近中美之间接连发生很多不愉快传言，卧底盗窃美国的
核机密于先，暗地里资助克林顿竞选经费于后，在在引起美国人对中
共的反感。眼看2000年总统大选将至，不论是民主党的自由派或共和
党保守派，为了争取选举胜利，都会大唱反华调子；在这种情况下，
即使克林顿与朱（金容）基达成让中国加入世贸组织的协议，送到国
会，国会也通不过。……因此，克林顿除了再提出一些得寸进尺的要
求，使中国方面无法接受外，就是将中国入会之期推迟，过一些时再
作考虑。现在的政治气氛，真是不适宜签署任何协定。

　　对朱（金容）基来说，此次访美，天时、地利、人和都不利。他
的冒险犯难，值得同情；难怪无论前台幕后，皆是议论纷纷。

　　不过，“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朱（金容）基此行所表现
的气概，确实容易使人联想起“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壮景象。他在
记者会中的一段话反映了他的心态：

　　“我说我的好朋友尚幕杰大使他比我要先回美国，到我要去的地
方介绍我，来宣传中国。他准备被打得鼻青脸肿……，他是一名美国
人，还要遭到这种待遇，我这个中国人去了，我这new face会变成
bloody face（血流满面）。”此文执笔时，朱（金容）基已飞离华
府，继续他的丹佛、芝加哥、纽约和波士顿之行。祝他一路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