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地导演陈敬音 逃家追逐电影梦

本地导演陈敬音过去十来年在本地、韩国、泰国与美国之间穿梭,她自认更贴切的形容是——“逃”。她的逃家,为的是追逐电影梦,所执导的第一部长片《大笨象》(Pop Aye)明天起在本地公映。陈敬音接受《联合早报》专访,娓娓道来她的“逃家史”。

波兰诗人扎加耶夫斯基(Adam Zagajewski)曾说过,不停地漫游对他有两方面的影响:一是故乡的丧失,二是获得国际性的视野。故乡的丧失可通过诗歌的还乡来弥补,而在德英法语区的漫游生涯,则让他同时得到三种语言文学的滋养。

从诗人的漫游联想到本地女导演陈敬音的漫游,过去十来年她在本地、韩国、泰国与美国之间穿梭,她自认更贴切的形容是——“逃”。她的逃家,为的是追逐电影梦。

长得不高,皮肤有点黑,一头短发,深色帅气衣着,是陈敬音给人的第一印象。她的60多岁父母看的是华文报,但她的华语并不流利,她笑笑说:“我跟父母讲华语,但讲得一块块的,哈哈哈。”陈敬音接受《联合早报》专访时,语调一直活泼,与她所导的《大笨象》(Pop Aye)里面临中年危机,郁郁寡欢的泰国主人公迥然不同,聊到兴起,小小眼睛似乎也在微笑,她在灿烂的笑脸中娓娓道来她的“逃家史”。

念完大学再念理工学院

陈敬音的父母从商,没有从事艺术的朋友,一如其他父母,希望孩子能选理科或商业并进大学,毕业后找份安稳职业。喜爱电影的陈敬音在德明政府中学毕业后,到维多利亚初级学院念文科,过后在新加坡国立大学修读英文文学:“本地大学没电影系,我选英文文学,因为比较贴近电影。”

完成父母的心愿念了大学,她要完成自己的心愿,到义安理工学院念高级文凭电影。“这等于是在开倒车,因为一般人先念理工学院才念大学,我是相反。父母觉得这个女儿怎么乱乱来,哈哈哈。”

2005年义安毕业后,本地电影机会不多,她选择“逃”去韩国一年,因为获得当地一个培育亚洲导演的奖学金,她每月有3000美元(约4200新元)生活费,出席韩国重要影展,更拍摄了短片。2006年,她又“逃”到泰国,利用韩国积蓄住了一年半,她说自己很幸运,前后住在两三个朋友家,但他们都没收她的房租,她接散工拍网上数码影像,以及在Chatuchak周末市场卖T恤。在泰国的日子,她体验到泰国人好客与随性的生活。

泰国生活快结束时,她开始思考要逃去哪里:“回来新加坡,我没有电影履历,前途茫茫。左思右想后决定逃到纽约继续深造。”她同时被纽约大学与哥伦比亚大学录取,她选择在纽约大学念电影硕士,纽约大学也提供她奖学金。

毕业后,她在纽约工作两三年,除了在母校教电影摄影,也拍广告,包括拍摄Heineken啤酒公司成立百年、阿曼尼(Armani)的服装片等。陈敬音后来回新拍摄短片《祖母》(Dahdi),此短片击败其他18部东南亚短片,夺下2014年新加坡国际电影节银幕大奖的“最佳东南亚短片奖”。

片中与年少的自己相遇

从学生时代到《祖母》,陈敬音累积了不少短片经验,最终毅然执导了第一部长片《大笨象》(Pop Aye)。明天起在本地公映的《大》题旨跨国界跨种族,探索人克服困难,并找到真实的自己。影片锋芒毕露,今年1月在日舞影展为我国摘下首枚评审团特别奖的最佳编剧,李显龙总理还在个人面簿上表扬她,并说期待《大》。紧接着在2月,《大》又在荷兰鹿特丹国际电影节摘下“VPRO大银幕奖”,陈敬音的人气,顿时也高涨起来。

对于总理的表扬,她至今仍认为有种超现实感觉,并表明若因此让更多人留意到她,对她的电影有更大期望,并不会带给她压力:“总理注意到我们这些做艺术的,我觉得是一种荣耀。”

谈到父母对她今天的成绩的反应,她露出笑容说:“他们是比较传统的父母,不会把对孩子的爱挂在嘴边,不会拥抱我们,但会传短信给我。我知道他们很关心孩子,他们为我感到骄傲。”

陈家有两个孩子,陈敬音最小,她非常感激哥哥一直在照顾父母:“他是个好儿子,他照顾父母,让我可以偷懒,可以无忧无虑地去追求电影梦。”

家庭是社会的基本单位,很多家庭有这样的共同性:人一方面想往外跑,向往解脱、自由,但人伦关系却把家人之间紧紧套住。陈敬音在解脱的力量中不断寻找自己、肯定自己,对电影的感情越来越深,戏假但情真,电影里折射出她的许多挣扎。《大笨象》的主人公在人生最失意与茫然时,“逃离”工作与家庭,带着大象展开一段心灵之旅,多少不也带有年少时就在“逃”的陈敬音的影子?在电影的想象世界里,36岁的她与年少的自己相遇,这不是她预料得到的。

游走各地汲取创作养分

对陈敬音来说,东方的一切她逃不掉,西方的一切也非全部要接纳,这种东西文化的冲击,激发她的创作力,念书时就涂涂写写诗的她,常常在纽约写故事。她目前旅居纽约,不排斥那里,因为那里人才多,她说会遇强而更强,她也相信西方的她与东方的她会共融。虽游走在外,她始终认为自己是新加坡导演,并以身为新加坡导演而自豪。

游走不同国家给了她创作的养分,《大笨象》的创作灵感来自她在泰国的居住,她说:“我当时看到一群乡村男孩拖着一头大象到海边洗澡,这个充满力量与天真的画面,过去多年一直存在我脑海里,后来决定写成剧本拍电影。”

《大》讲述在一个偶然机会,一名婚姻与事业均失意的建筑师,在泰国街头遇见曾与他共同生活,失散已久的一头大象卜派,他带着大象展开一段穿越泰国土地要回到自己家乡的旅程,沿途遇到流浪汉、变性人与妓女等,圆了别人的心愿,最终也找到真正的自己。泰国资深音乐人Thaneth Warakulnukroh(瓦拉库奴娄)饰演主人公。

《大》是公路电影,富独特魅力与激情,是导演与第八艺术的一次深情对话,更是她的个人思维与周围世界的一次融合。她说男主角瓦拉库奴娄与她都是完美主义者,出身摇滚歌手的瓦拉库奴娄过去30年退居幕后从事音乐制作,为了变成发福邋遢潦倒的主人公,猛吃速食增胖10公斤。记者问她电影里的大象是不是一种隐喻,她要通过隐喻来触碰生活中一些无法触碰的事物,以便感受生活中的惊奇?陈敬音说:“是隐喻还是象征,我选择让观众自己去判断。”

与陈哲艺合作有冲击力

陈哲艺(右)是《大笨象》执行制作人,陈敬音与他认识多年。

陈哲艺是《大》执行制作人,陈敬音与他认识多年,两人讲求完美,各有所长。陈敬音说:“我想象力丰富,他思维很有逻辑性,我们的合作有冲击力,他常常会问:为什么要这样处理,动机是什么?”

影展竞赛像选美,标准比较主观,胜负不由己。电影靠的是一股人气,影展能凝聚人气,陈敬音带着电影参加各地影展,但访谈中,强烈感受到她不是竞争性强的导演,因为她说:“我没有去想影展得奖的事,也没去想票房,只是把精神都倾注在电影制作上。”

本地电影自郑德禄所导、梁志强等人演出的《钱不够用》所带来的“复苏”也近20年了,若12年是一轮,陈敬音这代新导演,拍电影的任务就是积极寻找新道路和新生命。电影是她将思绪、幻想永恒定格住的烙印,也是她要了解这个世界的一点努力。她对电影的憧憬,正是她心蠢动的根源。她希望透过国际观的视野,强调世界的丰富性和具体可感的细节,让本地电影越来越精彩。

陈敬音也说,本地电影需要政府支持:“我们的电影业很年轻,若能提供多一点津贴会更好,政府的支持是很重要的。

大象连累剧组不断赔钱

片中的大象现实中21岁,叫Bong,是她为电影去泰国考察大象时遇到的,但她嫌它太帅,没有剧本中大象的粗犷与落魄,原不用它,最后试镜了好多头大象,还是选择一直留在她脑海中的Bong:“因为它第一次见到我时的眼神,似乎在研究这个长得小小的人是什么,哈哈哈。”

大象从乡村被带到城市拍摄时,好奇又贪吃,边走边连根拔起一些私宅外的小树等植物,连累剧组不断赔钱给屋主。陈敬音说:“开拍前一个月,大象参与彩排,包括走位,从A位子走到B,还有学习拖超市手推车等等。”她说剧组以水果奖赏大象,但它嘴刁:“香蕉一下子就吃腻了,我们就赶紧换其他水果。”

刚开始想到要与动物合作,觉得很好玩,但拍摄时,劳民伤财,例如11点要在山坡上拍摄,得提早很多个小时开始运大象,并让它慢慢走上山坡。原本开拍前计划的剧组人数,也增加了许多:“可能计划20人,最后得动用70人。”拍片还得看老天爷脸色,再加上她对每个画面要求高,《大》超资,成为在泰国拍摄的海外电影的新高。

“我当时看到一群乡村男孩拖着一头大象到海边洗澡,这个充满力量与天真的画面,过去多年一直存在我脑海里,后来决定写成剧本拍电影。”——陈敬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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