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志群:两岸如何向对方释放善意?

蔡英文执政一年多两岸关系仍处于僵持状态。蔡英文多次确认了对大陆政策的 “四不”定调:善意不变、承诺不变,不会走回对抗的老路,但也不会在压力下屈服。蔡本人及其幕僚和下属过去一年多里多次强调,台湾已向对岸发出很大善意。但北京方面却感觉不到来自蔡政府的善意,这是怎么回事?

北京经常用 “听其言,观其行“ 来检验台湾当局的大陆政策。从蔡英文当局一年多的言行来分析,北京很难相信民进党当局有善意,而所谓的现状不断遭受挑战。

例如,赖清德身为中华民国行政院长,却是个坚定的“主张台独的政治工作者”。即使在立法院这个庄严的场所,他言必称对岸为“中国”,明目张胆宣扬 “一中一台”,是对《中华民国宪法》的严重亵渎。

蔡英文怎么想的不知道,但她没有纠正赖的说法,何来对陆方的善意?赖清德10月13日在立法院备询,国民党立委王育敏质问赖和陆委会主委张小月,中华民国领土包含哪些?赖和张都王顾左右而言他,不愿承认中华民国固有疆域包含中国大陆。

又例如,蔡英文本人代表政府讲话时,多以“中国大陆” 称呼对方。 既然她是中华民国总统,宣示遵守《中华民国宪法》, 这本来就是她该有的立场, 但不少人士竟认为她不用“中国”称呼对方就是表达了善意。这是什么逻辑? 果不其然,蔡英文一到民进党活动场所,所有对对岸的称呼就立马变成“中国”。在北京看来,其善意何在?陆委会一提到台湾民众赴大陆工作学习,就表述成“国人”去对岸如何如何,按这种表述那对岸就是外国了。

两岸关系究竟是什么关系? 如果蔡英文真的遵守《中华民国宪法》, 这个问题就不难回答。 如果她是假装效忠中华民国,那她就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其实大家都知道,她不能也不敢公开说出心里话。民进党借“中华民国”之壳上市,挂羊头卖狗肉已是尽人皆知。

民进党过去的目标是建立台湾共和国,现在民进党主流认为台湾已经独立,国号是中华民国,但这是一个跟大陆没有关系的中华民国。所以不管蔡英文口头说释出了多少善意,她不承认两岸同属一个中国,不停止“去中” 的步伐,北京根本不会信任她。

美方态度仍是影响到台当局决策的最主要外因。美方对蔡英文一年多来的表现基本持正面态度。 美国在台协会主席莫健(James Moriarty)说今年蔡英文的双十演说,在有关两岸关系的部分内容恰当,也没有煽动性(inflammatory)的说法。

美国众议院外交委员会10月12日无异议通过50多位美国众议员联署的《台湾旅行法》(Taiwan Travel Act),要求全面解除美台高层互访禁令。这个法案和《台湾安全法》(Taiwan Security Act),以及已经通过的《2018财年国防授权法》在相当程度上深化了美台军事交流。

被提名为负责亚太事务的助理国防部长,立场一向亲台的施瑞福(Randall Schriver)11月中旬在国会听证时,主张强化美台安全合作和推动对台售武制度化,并声称美方有权自己定义 “一个中国” 政策,明显挑战北京底线。

有美国明里暗里相挺,蔡当局没有改善两岸关系的动力和紧迫感。美方配合蔡英文今年出访南太平洋,提供方便让她去回程分别过境夏威夷和关岛,给独派人士又打了一剂强心针,尽管美方只是按惯例提供舒适安全方便之协助。

蔡当局一直要求北京当局应务实面对中华民国客观存在的事实。 其实这事好办: 公开大方说明中华民国包含台湾和大陆,不是所谓的台湾是个主权独立的国家,国号为“中华民国”。那是假中华民国,是违反《中华民国宪法》的。 “一中各表”北京是可以默认的,正如马英九执政八年时那样 。但不管如何表,不能表述成“一中一台”“两个中国”或“台湾独立”。

“四不”成了蔡当局两岸关系的护身符,对美日对台湾内部有所交代,但根本无法打开两岸僵局。加上受党内派系和深绿群体的牵制,蔡英文没有勇气和政治智慧是没法突破僵局的。最近一些绿营人士和媒体在炒作“蔡习会“,明显在自说自话,混淆视听。 要知道“马习会”是在多年积累善意和互信后水到渠成之举,跟目前的两岸关系不可同日而语。

蔡英文去年五二O演说提到尊重“九二会谈”的历史事实,盼在既有政治基础上展开两岸互动;习近平在中共十九大报告中,希望台湾当局承认“九二共识”的历史事实,认同“两岸同属一个中国”,两岸双方就能开展对话和协商。而先前担心的统一时间表没有出现,这可视为习近平释出的善意,门未关上,也对蔡英文留有余地,只要回到“九二共识”,就可重启两岸对话和协商。

特别要指出的是,北京方面并没有说两岸同属中华人民共和国,这给未来的对话和谈判留下很多空间。

台湾方面还提出希望和陆方有互动新模式。如果蔡政府真的想突破两岸僵局,其实幷不难,从台湾现有的法律文件中就可以轻易找到,即两岸目前是一国两区的关系。 蔡英文只要加以清楚说明即会立刻有效果,没有必要提所谓新的主张或论述。她想绕过两岸政治定位这个关键问题,不管她提什么新观点或新主张,对北京来说是没有任何善意的。

“两岸同属一中” 不是北京强加给台湾当局的两岸会谈前提,因为这一直是过去30年两岸交流的基础。北京方面希望蔡当局将两岸性质这一关键问题说明一下,并不是强人所难。难道就这么去谈,让独派认为是国与国在谈?对北京来说,“一中”原则是不容突破的,但在表述上可以有所弹性。

北京方面拒绝跟蔡当局接触也不是长久之计,可能会渐渐失去台湾民心,也会在国际上留下“以大欺小”的把柄,因为国际社会或是搞不清楚两岸关系的性质,或是对中共有成见,不会替中共仗义执言,给台湾施压。而蔡英文的民调继续下滑,其外交两岸和国防政策毫无建树,让赖清德捡了个便宜,民调大大超越蔡, 对蔡继续执政和在党内的地位都是沉重打击。

鉴于蔡英文说出“两岸同属一中”的可能性极小,北京方面是否可以适当调整思路,退而求其次? 两岸与其隔空喊话,不如通过管道表达各自底线。如果蔡英文限于深绿压力不便讲出“九二共识”的实质即两岸同属一中,那至少应该说出“两岸一家亲” 或 “对岸不是外国“这种有弹性又不违背“一中”原则的立场,在此基础上展开交流,北京也应鼓励她这么做。过去宋楚瑜和柯文哲都有过类似的表述,北京是接受的。两岸关系恢复就在双方一念之间。

民进党过去的目标是建立台湾共和国,现在民进党主流认为台湾已经独立,国号是中华民国,但这是一个跟大陆没有关系的中华民国。所以不管蔡英文口头说释出了多少善意,她不承认两岸同属一个中国,不停止“去中” 的步伐,北京根本不会信任她。

(作者是美国巴克内尔大学国际关系教授、系主任)

LIKE我们的官方面簿网页以获取更多新信息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