睿智幽默的小说文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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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密阅读

陈宇昕∕文

擅长短篇小说的美国作家罗丽摩尔的小说情节扭转往往让人意想不到,2014年罗丽摩尔推出小说集《吠》,收录八篇小说,其中《放下》与《翼》篇幅较长,也最有分量。

美国作家罗丽摩尔(Lorrie Moore)是短篇小说高手,她的作品洞悉人情幽微,人物刻画入木三分,她不故作深沉,总是语带调侃书写人情世故,睿智而幽默,形成她极具魔力的小说文体。

罗丽摩尔1957年出生于纽约,“罗丽”是父母给她取的外号。1980年代至今已经出版多部短篇小说集,以及《门在楼梯口》等长篇小说。擅长短篇小说的她曾获欧亨利文学奖、美国艺术文学院奖、Rea短篇小说奖等奖项,目前任教于威斯康辛大学麦迪森分校。

欧亨利的短篇小说幽默玩味,罗丽摩尔的小说更是如此,情节扭转往往让人意想不到,处处惊喜。2014年罗丽摩尔推出小说集《吠》,她的作品中文译本不多,不过今年初台湾宝瓶文化推出《吠》繁体中文版,由林熙强翻译,让中文读者得以一睹她短篇小说的魅力。

“他们的不幸正是对方的伙伴”

《吠》收录八篇小说,其中《放下》与《翼》篇幅较长,也更有分量,书名“吠”取自《翼》里女主人翁凯西的人生缩影:“她就是愿意花上十年执着在一件方向错误的事情上,像猎犬吠错了树木——以一个胆小如鼠的女生的身份!”(页144)

“Bark up the wrong tree”是美国的俚语,引申为一厢情愿搞错对象。

《翼》正是这样一篇小说,或其实《吠》里收录的八个故事,都与“搞错对象”脱不了关系。我们的人生不也都常常搞错对象、白费了真情?罗丽摩尔并不想写庸俗的爱情故事,也并非恶毒地嘲笑他们,在《翼》里,凯西与男友丹契搞独立音乐,囊中羞涩,挨饿痛苦偷窃,就为了写歌,天真地等待伯乐。凯西还得照顾丹契,直到凯西遇见邻居迷耳,一个垂垂老矣的鰥夫,一切突然改变了。他们产生了忘年的情谊,迷耳甚至将财产都送给凯西。故事到了这里突然转折,单纯的父女交流敌不过情欲的挑逗,迷耳求爱被拒,痛不欲生,就在此时,凯西才发现,丹契似乎从中作梗。

这是个简单的故事,但罗丽摩尔精巧的人物刻画,让每个人物活灵活现,对话精彩,牵动人心。迷耳这么形容自己的耳鸣:“你的声音很动人。我很注意声音,尽管我重听又耳鸣。我可以顺便告诉你,如果你冬天的时候怀念蟋蟀的鸣叫,那耳鸣是个不错的替代品。有时候我耳朵里的鸣叫声已经多到我觉得我差不多都可以绕着房间飞旋了,如果不是我脚上这些笨重的矫形鞋拉着我的话。”(页179)

对凯西而言,迷耳虽是一个全身散发腐朽气味,形同槁木的老人,但他的幽默却让凯西感到亲近,而且这个老人喜欢她的声音,她怎么说都是个乐团歌手。小说中腐烂气味如影随形,凯西三番四次向丹契投诉,阁楼里是不是死了什么东西,他一直无动于衷,最后一看,竟是好多只老鼠堆死在自己的屎尿中,尾巴全纠在一起。这让人想起《胡桃钳》里的七头鼠王。

“他们的不幸正是对方的伙伴”(misery loves company),这是故事开头对凯西、丹契关系的形容。这层关系似乎也能映射在凯西与迷耳的关系上,就像是凯西身上的双重困顿:迷惘与孤独。

离婚男人妄想有个圆满结局

《放下》描写的是一个离婚中年男人面对爱情与生活的矛盾与不安。

小说精彩的开篇让人着迷地一直追看下去:

“埃拉已经离婚六个月了,仍然无法取下婚戒。戴着婚戒的手指就像面团似地肿了一圈——他告诉哥儿们,这肿胀里融合了令人沮丧的欲望,无法舒缓的悔恨,还有方向错误的目标。‘我想动手术切掉整根手指’这戒指(大概是金的吧?谁知道呢?毕竟他曾经从玛丽莲那里得到的一切,现在还有什么不令人怀疑)箍在他粗肥的指头上,就像是裤头的松紧带束进肚腩那样。沿着戒围翻出的浮肿,活像某种快意滋长的混账藤蔓……”(页17)

女儿也离开了埃拉,他的人生一下子变得空空荡荡,打个喷嚏都有回音。后来埃拉在朋友老麦的介绍下认识了若拉,一个离婚中年女子,埃拉很快陷入爱河,若拉的疯狂让埃拉如沐春风,却也相当困扰,埃拉形容若拉就是一个充满吸引力的疯子。在罗丽摩尔笔下,埃拉妄想能够得到圆满结局,失意的埃拉最后喝了酒在酒吧乱说话,就连旁边的人都忍不住高呼:谁来赏他几个耳光,让他清醒一下?

小人物犯错意味深长

罗丽摩尔就是这样无情,谁叫你搞错对象呢?《仇敌》里一个没有名气的传记作家在晚宴上与隔壁女子聊开了,对方是企划案说客,作家本想卖弄自己,结果越发显露自己的愚昧,尴尬地向妻子求救。

单就一个晚宴场景,两人妙语连珠,看了都为作家捏把冷汗,谁叫你搞错对象呢?

悲剧就是看小人物犯错,他们跌得越尴尬,越疼,越惹人发笑,就越意味深长。

这就是《吠》,这就是罗丽摩尔的短篇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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