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种语文文学出版业者谈 本地文学 出口与出路

字体大小:

近几年,本地英文儿童文学及图像作品成功向欧美卖出版权。不过,本地英文文学仅是新加坡文学的其中一支,不足代表全貌。本报记者访问了本地四种语文文学出版业者,尝试厘清各语言文学外销的情况,以及本地文学发展所面对的问题。

上个月,本地英文作家张温宁(Sharlene Teo Wen Ning)凭小说“Ponti”初稿获第一届狄波拉·罗杰斯基金会作家奖(Deborah Rogers Foundation Writers' Award),获颁奖金1万英镑(约1万9650新元),帮助她完成创作。

青年艺术奖得主刘敬贤的话题图像小说《陈福财的艺术》更卖出美国、法国、意大利版权,对本地创作者来说可说喜事连连。

不过本地英文文学仅是新加坡文学的其中一支,不足以代表全貌。

《联合早报》借此访问本地四种语文文学出版业者,试图厘清各语言文学外销的情况,以及本地文学发展所面对的问题。

【本地英文文学】

本地出版社Epigram Books自2011年起将本地作品版权销售国外,2014年开始唱丰收。儿童文学“Sherlock Sam”“The Diary of Amos Lee”为首的作品,销售至土耳其、美国、韩国,成绩骄人。今年引起话题的刘敬贤图像小说《陈福财的艺术》更同时卖出法国、意大利与美国版权,叫好又叫座。

本地严肃文学作品出口不及邻国

不过Epigram Books创办人兼首席执行长黄为忠(Edmund Wee)不认为这代表新加坡英文文学已受到国外出版商重视,一切仍只在起步阶段。他说,尤其严格意义的严肃文学作品,还未能像邻国马来西亚作家欧大旭、陈团英、罗惠贤等在欧美英文主流文坛那样取得骄人成绩。该社目前卖到国外的成人文学作品只有李婉婷(Amanda Lee Koe)短篇小说集“Ministry of Moral Panic”,翻译成德文出版。本地英文文学出口面对的另一个问题是,欧美出版商较感兴趣的还是长篇小说,但本地缺乏这类型创作。

时代精神书屋(Ethos Books)编辑黄佳毅也有相同见解。即便出版社有优秀短篇小说集如Alfian Sa'at、蔡学联作品集,但卖到国外的作品仍以长篇为主,像是卖给台湾大好书屋的林瑞玲《住在三十年的寂寞里》,以及卖给印度尼西亚Penerbit Buku Kompas的Masadamy Ravi自传“Kampong Boy”。

Epigrams Books去年创设了长篇小说奖,以2万元奖金吸引本地作家尝试长篇小说,回响热烈,首奖作品O Thiam Chin“Now That It's Over”与其他三本决选小说现已出版。四部中两部小说今年4月出版,一刷各1000本,短短两个月内售罄,另外两部刚刚出炉,黄为忠备受鼓舞。他目前已将作品寄给国外出版经纪人,希望能得到他们的青睐。他也计划今年提高奖金,让其他三本入围作品作家也能获得奖金,不过还得寻找资金赞助。他希望坚持下去为本地积累长篇英文小说,也借此进入欧美主流市场。

黄为忠认为,近年欧美主流文坛关键词是“diversity”(多元),就连布克奖得主都是非白人作品,如最近得奖的韩国作家韩江以及牙买加作家詹姆士(Marlon James)。此外,今年的普利策小说奖则由越南裔作家阮越清获得。这说明西方读者口味已经改变,他们渴望阅读世界各地文学。这对小地方文学来说,是很好的机会。

其实售出版权对本地出版社来说并不是赚钱途径,不过这是打造品牌、向外推广本地创作的不二法门。

【本地华文文学】

新加坡华文出版社方面,玲子传媒2013年起积极向外,尤其是中国出版商售出本地华文作家作品版权,至今已售出27个版权,除了中国大陆外,还有台湾及韩国。作家包括尤今、何乃强、吴韦材、小寒、李慧敏、林高、阿果等。

售出版权虽说是好事,但也可能影响出版社本身销售。比如中国出版成本低,本地又常进口中国印刷品,一旦这些作品回流,加上售价相近,就成了竞争。出版社必须多重考虑,不过林得楠认为,若要向国外推介本地作品,就必须坚持下去。本地文学书一般印刷量仅1000本,若要有更大影响力,更多读者,以中国为例,一本书就能印刷1万本左右,扩大曝光机会。

来临8月,玲子传媒将到北京国际图书博览会寻找机会。林得楠说,国外出版商一般认为新加坡作品相对清新。对方希望寻找有特色的新加坡作品,因此必须与本土挂钩。林得楠发现这两年本地作家非常集中书写本土,如张辉的《双口鼎一村》。他相信这类型作品会引起国外读者兴趣。

八方文化创作室近年也卖出一些作品版权,如《榕树下的沉思——杨荣文言论集》《学语致用——李光耀华语学习》等非文学类书籍。创作室主任何华说,由于母公司世界科技出版社在许多城市都设有分社,更方便出口。

也有作家选择直接在国外出版

在文学作品出口方面,不得不提刚过世的青年书局创办人陈孟哲,2007年他与香港明报出版社联合出版

了新加坡当代作家作品丛书,将刘培芳、希尼尔、谢裕民、怀鹰、张曦娜等本地作家作品,大规模推向香港,借香港面向中国大陆与台湾读者。

本地不少作家也选择直接在国外出版,华文文学有英培安为代表,他的作品绝大部分在台湾出版,且获奖连连。

此外,诗人吴耀宗长居香港,其作品也在香港出版。也有小说作者张国强与台湾秀威资讯以按需印刷的方式,在台湾出版短篇小说集。

目前身在美国执教的新加坡英文诗人Koh Jee Leong诗集“Steep Tea”去年获得《财经时报》评为年度诗集之一,这本诗集由英国出版社Carcanet Press出版。他也是纽约新加坡文学节的发起人之一,文学节2014年创办,两年一度,今年9月28日将展开第二届文学节活动,向纽约介绍新加坡作家作品。

【本地淡米尔文文学】

此外,淡米尔文诗人拉塔(L.Kanagalatha)受访时说,新加坡淡米尔作家大多不在本地出版,包括她自己在内,本地知名淡米尔作家Kannapiran、Ma Ellankkannan、Na Govindasamy、P.Krishnan与KTM Iqbal等人,大部分著作都在印度南部的泰米尔纳德邦(Tamil Nadu)出版。

本地淡米尔文学向来都“出口”

其实本地淡米尔文学向来都是“出口”的,若以另一种角度诠释,他们是选择回到了语言文字的原乡出版作品。拉塔认为本地淡米尔文坛缺乏评论与读者,因此在印度出版扩大影响至关紧要。

不过本地一家淡米尔出版社Crimson Earth三年前开始将本地淡米尔书籍销售到美国、加拿大、澳大利亚、斯里兰卡等地。他们也向本地英文出版社购买版权,将作品翻译成淡米尔文,再转销国外。

出版社销售经理维杰(Vijay)告诉《联合早报》,在印度以外,世界各地都有许多淡米尔语族群,生活在非母语环境,缺乏有系统的淡米尔语教育,因此对他们来说,印度出版的文学作品,也许过于艰涩。新加坡双语教育制度下,淡米尔语作为第二语言在校内有系统教育,教材也完备,出版社相信新加坡的经验能够帮助各地离散淡米尔语群体,本地作品可以成为他们的读物。单就去年,出版社便直接输出了60种书,其中以童书与青少年小说为主。

维杰说,这两年出版社也到新德里与真奈参加国际书展,寻找出口与入口的机会。这是新尝试,交涉协调工作很花时间。至于成效,还言之过早,不过出版社相信,这是新加坡淡米尔文学的潜力。

昨天闭幕的真奈书展首次设有新加坡馆,展示120种书籍,本地八名淡米尔作家前往出席。

【本地马来文文学】

至于本地马来文学的出口问题,第一个要厘清的,首先是马来文与印度尼西亚文的用词差异。本地老字号马来出版社Pustaka Nasional负责人赛阿里(Syed Ali Semait)受访时直言,因为两者差异,很难向印尼卖出本地马来文学版权。

面临重重市场阻碍

面对马来西亚读者,新加坡因为汇率三倍于马币,让本地马来文学出口面对更大阻碍。赛阿里说,出版社直接销售书籍到马来西亚,除了兑换率外,还须与当地作家作品竞争。目前主要客户为学府及图书馆。  他抱怨说,本地大型书店不愿展示马来文学作品,使情况雪上加霜。为了争取能见度,本地许多马来作家也选择在马来西亚出版作品。他不无感慨表示,1980年代还有不少马来西亚作家为出版社写书,当时出版社向马来西亚出口许多作品,而今情况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对于出国参展能够提高能见度,促进文学出口,赛阿里有不同的看法。他以经验谈,参加国际书展往往需要将部分作品节录翻译成英文,牵涉经费,这便是本地母语文学必须面对的现实问题。

出版商协会:

新加坡要主动走出去

英文坊出版社负责人陈梅花七年前开始,每年组织新加坡出版商协会旗下会员参展德国法兰克福国际书展。陈梅花受访时说,协会成立48年,却一直没有组织国外参展,近年协会与会员成功申请政府不同部门的补助,顺利出国,她相信,参展国际大型书展是近年本地作品版权频频外销的主因。此外,协会五年前开始参展北京国际图书博览会,对准亚洲市场。

陈梅花说,新加坡地方小市场小,不主动出国参展,有多少人会不辞老远前来买作品版权?走出去方能找到合作机会。她说,刚开始许多人质疑,中国出版品如此丰富,新加坡作品如何走入中国?其实同为华人,文化生活大不同,中国读者渴望阅读中国以外的作品,不妨一试?她以马来西亚红蜻蜓出版社为例,许友彬因为到北京参展卖出小说《十月》的版权,隔年参展,手头带去的版权几乎都被买光,如此机遇与成功是陈梅花亲眼所见,她希望借此鼓励本地出版社积极外访。

开始与自己的区域对话

此外,成立11年的亚细安出版商协会,经过多年努力,最近终于邀请到越南和缅甸加盟。陈梅花说,希望目前仍没有出版商协会的老挝、柬埔寨能够在近期寻找模式加盟,届时协会便能发挥更大功能,进行更多合作出版项目,寻找新商业模式,这意味着一部出版品能够在亚细安多国同时出版上市。

虽说东南亚地域相近,但在文学,在文化产品上,交流甚少。The Select Centre创办人之一陈丹枫说,我们很少能叫出邻国马来西亚或印尼作家作品的名字。“为何我们只和西方对话?为何我们不与自己的区域对话?”

The Select Centre上个月在缅甸举办翻译节,除了翻译工作坊,邀请亚洲各地作家参与座谈,他们也举办小型书展,将新加坡作品带到缅甸。陈丹枫说,小型书展相当成功,缅甸当地读者非常感兴趣。他们打算扩大计划,将翻译节与书展带到越南及其他东南亚国家,刺激东南亚的文学交流。

LIKE我们的官方面簿网页以获取更多新信息

网友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