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国有人出版社最近出版的《蕉风》编辑白垚的小说遗作《缕云前书》与50年代马华作家威北华《威北华文艺创作集》,在新/马华现代主义文学史上都有重要意义。白垚的《麻河静立》与威北华《石狮子》,都受到学界重视,两人可说是揭开了新/马华现代诗的序幕。
陈宇昕/文图
马来西亚有人出版社这两个月一口气推出12本新书,其中两本具有新/马华文学历史重要意义,一为前《学生周报》与《蕉风》编辑白垚的长篇自传体小说遗作《缕云前书》,另一本则是1950年代马华作家威北华的《威北华文艺创作集》。
白垚(1934-2015),本名刘国坚,原籍中国广东。他初中就读广州培正中学,高中则在香港培正,后赴台湾大学修读历史系。1957年11月他从香港南下新加坡,之后定居吉隆坡,编辑《学生周报》与《蕉风》,被视为马华文学现代主义推手。白垚在马来(西)亚一共24年,活跃于文化与艺术活动,之后移民美国。
威北华,原名李学敏,1923年出生于怡保,之后在新加坡接受教育,二战期间到苏门答腊、棉兰、爪哇等地避难,曾参与当地民兵部队。战后他回到新加坡,担任法庭记者。通晓中、英、马、印的他也曾编辑字典。他还有另一个笔名“鲁白野”,以此名出版《马来散记》与《狮城散记》,是本地文史研究者常借鉴的著作。1961年威北华因病早逝,得年38岁。
有意思的是,有人出版社推出的这两位作家,在新/马华现代主义文学史上都有重要意义。白垚的《麻河静立》与威北华《石狮子》,都受到学界重视,两人可说是揭开了新/马华现代诗的序幕。
另类的文化隐微
抑或拒绝思考的逻辑混乱?
先谈白垚《缕云前书》。这本长篇自传体小说共40余万字,分上下两册,共13卷。第13卷未完成。
小说描述了主人翁1956至1959年,从香港辗转新加坡,到后来定居吉隆坡期间的故事。重建了当年的社会历史,也揭露了新马文坛当时的面貌,他们关心的议题,以及小说主人翁对政治、文学、哲学的反思。
主人翁台大毕业后即被友联派往新加坡工作。那时正好是1957年末,马来亚刚脱离英国独立,而新加坡正准备大选走向自治。
《缕云前书》中有两卷专写主人翁在新加坡的见闻与思索。
叙事者这般描述主人翁对新加坡的最初想象,以及他决定前往新加坡时的心情写照: “他决定去南洋前,已知道友联在那边反殖和反共的处境,在传统读书人以天下为己任的潜在意识下,也曾有过诗人式的革命情怀,对拜伦投身希腊独立战争,有我亦应如是的英雄式梦想。”(上册,页51)
抵达新加坡后,主人翁发现这是一座狂热的城市。他赶上了1957年的选举,聆听观察了多场群众大会,初探新加坡政治,开始了解英殖民政府、人民行动党、新加坡巫统、马共等之间的利害关系。他也接触了新加坡《学生周报》与《蕉风》的编辑部成员,走入了当地文坛。
经历过那段政治狂热的日子,白垚借小说人物之口提出一些疑问,今天读来,仍颇可玩味,也有许多值得讨论与反思之处:“他奇怪的是,为什么在新加坡的中英文报纸,在不同政党的群众大会,从来没有言论触及峇峇在现实中扮演的角色,难道这是政治的隐微?他更奇怪的是,一些为华校出钱出力的人,却安排儿女选读英校,包括全力支持南洋大学的陈六使在内,难道这是另类的文化隐微?抑或是拒绝思考的逻辑混乱?”(上册,页247)
这样的狂热与混淆,让一个理想青年心中茂生疑惑:“在一个政治狂热的城市,办一份冷静清醒的文学期刊,是一个噩梦?还是一个理想?”(上册,页258-259)
理想会否破灭?
叙事者继续反思:“一时之间,中学联、匈牙利学生抗暴、少年桑德、通讯部的座谈会,剧联选演《北京人》、方天的身世、芳林草场与另类斗争、方燕琴和何拱璧的思维,甚至邓捷文、何秉全对政治的抗拒,如潮如浪涌上心头,他面对的问题,他谈话的内容,他接触的事情,他新交的朋友,无一不涉及政治。这真是个狂热的城市,他竟然在燠热中走了过来。他心中的文化中国,微不足道,在燠热中一经蒸化,即为政治,任何文化活动,都与政治划上等号,非左即右,没有中道。”(上册,页282)
两地文坛编选威北华作品
另一方面,《威北华文艺创作集》由张景云主编,为威北华全部文艺创作的汇编,收录小说集《流星》、散文集《春耕》与合集《黎明前的行脚》,以及若干零散篇章。
张景云也与有人出版社的杨嘉仁、马华作家方肯,由本地诗人潘正镭牵线,到新加坡拜访威北华的遗孀与家人。威北华遗孀今已年过九旬,威北华逝世后她独立抚养五个孩子长大,其中小儿子李文,是本地著名的行为艺术家。
张景云也发现,家人对“威北华”一名所知甚少。对本地读者来说,许多人对威北华的印象,都停留在《石狮子》:“谁吩咐你蹲在空庭让黑烟熏着/尽管你看了百年又百年的兴衰/半夜钟声敲不开你瞌睡的眼/回头让我拾起一把黑土掷向天边/那儿来的蝙蝠在世纪底路上飞翔/怎得黑夜瞥见一朵火蔷薇在怒放/我就独爱在马六甲老树下躺着画梦/且让我点着海堤上的古铜的小铳炮/轰开了历史底大门我要看个仔细/谁在三宝山头拿起了第一支战斗的旗”。(页164)
其实最近刚出版的《备忘录:新加坡华文小说读本》也选了威北华的短篇小说《手》,加上现在马来西亚有人出版社汇编了威北华的文艺创作集,无独有偶,两地文坛同时对这位亡故50多年的作者作品编选且评,可谓相当重视。
加之白垚《缕云前书》描述的1950年代,两本书或可相互参照,读出新意。
(这两本书都可在草根书室购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