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惊且笑的 认真与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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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评

吴锦汉

《猛鬼船》的思路,大抵是干脆混杂到底,多加各种味道,以求最终多凝聚一点足以中和“不认真”的“认真”。

说起泰国猛鬼片,近年来比较有意思的,大概只有2014年的《游魂》(The Swimmers)吧!其剧情在步步展开之际,持续扣住观众的心弦,而且结局出人意表(但又不是奈沙马兰[M. Night Shyamalan]那套一把推翻预设的“扯地毯”模式),或多或少颠覆了我们对“恶有恶报”的期待,却又依然颇具警世寓意。总而言之,那是部容易消化的、难得的佳片。

观众无福,近期上画的《猛鬼船》(Ghost Ship)完全够不上《游魂》的高度,大部分时间只是一场喧嚣的胡闹而已。它带领观众跟随几个喜感十足的、男儿身女儿心的船员,在狭隘的船只上不停地抱头鼠窜,尖叫着逃避真真假假的恶鬼,完全是让大家幸灾乐祸到了产生罪恶感的地步。不过,与其对这部意趣近俗的空洞之作口诛笔伐,我们不如思考它的存在意味着什么。

调酒实验

首先,《猛》在本质上算是猛鬼喜剧。我们不禁要问:香港二三十年前就已经拍到手软、拍到熟透烂透,到今天应该几无市场的片种,为什么在2010年代还要拍?

所谓猛鬼喜剧,用意是既要吓唬我们,又要逗我们笑;换言之,即是有如大胆的调酒,要观众感受到一种反差激烈的组合,一种多样性的刺激。从构想上来说,其目标诚然不无吸引力,可是这样的组合里头存在着极深刻的矛盾,要做到堪称隽永的境界绝对难如登天。因为“恐怖”要求我们认同看待,“诙谐”却又对我们提出恰恰相反的要求。“不认真”天然具备“认真”所没有的一种传染性。认真与不认真焊接起来,且不论有可能因失衡而失败,它本身已是自然倾向于在另一个层次上形成整体上的“不认真”。做出来的成果,十之八九仅是博君一粲,随便看了一下也就烟消云散,比直肠释放的一股气体还要轻若无物的东西。

老吴倾向于把《猛》看成是尚未言弃的又一次调酒实验。显然,还有人觉得能够做点前人未曾想过的尝试,以为可以在绝处中开出生机来。《猛》的思路,大抵是干脆混杂到底,多加各种味道,以求最终多凝聚一点足以中和“不认真”的“认真”。故此,本片在且惊且笑之中,有浪漫,有悲情,有友情,有亲情,有背叛,有救赎,有暴力,有柔情,有谋略,有谜团;借用《7500鬼航班》(7500)“尸体神秘消失”的悬疑仍自嫌单薄,硬要掺点《人鬼情未了》(Ghost)、奈沙马兰的“扯地毯”,以及黑帮逞凶的情节。

这样的思路,如果确能微妙地密集破表,突破“不认真”的极致,理论上有可能在更抽象的层次上羚羊挂角,形成动人于无色无臭间的“认真”。比如昆丁塔伦提诺(Quentin Taratino)的《复仇人物》(Kill Bill)便是绝好的例子(但它没有魑魅魍魉)。《猛》缺乏大师的道行,只好倚仗快节奏的露骨芜杂;它要表现的一些想让观众较为认真看待的东西,始终无法超脱“不认真”的熏染,给我们带来一丁点像样的感觉。

日出以前的混沌

《猛》的猛鬼元素,大部分时间处于源于古朴世界观的人鬼相杂的状态,由此制造紧张与悬疑,一直到剧末的日出时分才幽者自幽,明者自明,解除恐怖。这仿佛对应了猛鬼喜剧必然的两极混沌状态,以及至今有待实现的创作可能性。有朝一日,或许真有人能够在这一片种的先天局限之下,在两极交融的临界点上炼铁成金。此人将会是极其可畏的电影界一代巨匠。

顺带一提:本片古朴的痕迹,另可见于孟族(Mon)文化的一鳞半爪,如船员对话中偶尔穿插的孟语,以及某些神秘的民间习俗。经常以偏概全的我们,容易忘记泰国自有它的民族多元性,《猛》就此多少勾起了一点遐思与好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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