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瓦台里的 莎翁式“宫”斗剧

本周影评

这是一出根据至今还是有点雾里看花的史实改编的小说改编的电影。本地译名《政界名人》听来乏味；中港台则从韩文原片名直译为《南山的部长门》。倒是英文片名“The Man Standing Next”抓住了剧本精髄。个中关键，就是影片中的总统三次说（估计是小说设计的总统口头禅，剧本照搬）：“你身边不是有我吗？按你想的做。”就是他以默许的语气（为什么说“按你想的做”？不就是总统自己要的吗？）下令杀害政敌之时。只是，他说话的对象（也就是他身边站得最近的人）后来换了人，却招来杀身之祸？

朴正熙，韩国至今任期最久（1961-1979）的总统，一直是个争议性的人物。他的经济政策为韩国奠下跻身亚洲四小龙的基础；但他也独裁铁腕，排除异己。也有解密文件揭露他好杯中物，喝醉了就情绪失控，乱发号施令。以他为主要人物之一的电影至少有三部：2004年的《总统的理发师》（The President's Barber）、2005年的《那时候那些人》（The President's Last Bang），和今年推出的《政界名人》。前两部都有悲喜剧色彩，后者则是政治惊悚剧（或“宫”斗剧）。

《总》以理发师一家人的际遇为主线，饰演理发师的正是今年豪气登上奥斯卡领奖台的《寄生上流》（Parasite）男主角宋康昊，叙述当时的升斗小民在那样的政治氛围下的挣扎求存。朴正熙这个角色出场不多，并被塑造成一个说话温柔、爱家的男人。这样的描写曾令一些憎恨朴正熙的人十分不满——但这其实正与影片后段这一家子顺民所面对的残酷政治迫害形成一个大反差。

《那》的中文片名同样的是直译韩文片名，但一看英文片名就可猜到主题——影片巨细靡遗地描写朴正熙在与亲信共进晚餐时被枪杀的前后两天内的事件。导演林常树早期便以自由奔放、黑色幽默的风格见长；他把《那》处理得漫画化及卡通化，一定程度上架空了政治氛围，也志不在揭密。朴正熙在遇刺前还在餐桌上醉态可掬地“依偎”在陪吃饭的两名美女歌手之一的胸前，“貌不似人君”，或可说像个昏君。但还是得一赞。篇幅几乎占全片一半的餐会与行刺过程，林常树使用横向推轨镜头，立体地呈现晚餐地点的空间陈设和人物位置，也连带制造了心理惊悚感。

《政》片的路数跟前两者大不同，以回溯朴被刺杀之前四个月的总统府内斗的过程，以情报部长（李炳宪饰）为叙事主体，描绘他被总统疏远，最终杀害总统及警卫长的心路历程，该警卫长正是取代他而成为总统身边最靠近的人。电影作者显然力求维持小说不明显偏袒一方的立场，对目前已知的史实也尽量还原，不太确定的真相，则以合乎情理的戏剧加工填补。

《政》拍出好莱坞式的工整精致，骨子里却有莎士比亚悲剧的调调。片中的情报部长不是007电影或《色，戒》里奸到出汁的特务头子，反而有时优柔寡断，在狠辣绝情和顾及情义之间矛盾挣扎，想扭转命运却终被命运拨弄的悲剧……他弑主究竟是私心还是正义，至今仍无定论，也不知算不算是“英雄”。片中对朴正熙的城府心计的刻划，更接近我们对政治强人的（既定）印象，也是为全片营造肃杀气氛的需要。

将最后20分钟的餐会暗杀戏与《那》的同一场戏摆在一起看，更是格外有趣――主要事件顺序大致依照当年证人供词，但细节处理上一个硬桥硬马，一个游戏笔触，各具擅场。

《总》没拍朴正熙遇刺的场面。不过，《政》开首不久，情报部长去青瓦台见总统，毕恭毕敬地报告并提出如何处置流亡国外爆料的前部长，正是总统召来理发师给他刮胡子的时候，算是影片对《总》片致敬。

警卫厅长当时是唯一坐在总统旁边护卫他的人，总统还没开口，他就趾高气昂，提高嗓门嚷着要处决前部长。这场戏已预示着全片的“宫”斗主轴。

值得注意的是片中那个当时还不在权力核心的中年秃子——永远一个阴沉表情的陆军保安司令全斗焕；几场重要会议他都有份，虽然总靠边坐。全片最后一场戏，竟是他摸黑潜入总统办公室偷金条――这应当不是史实而是电影的象征式处理。戏外的历史发展，我们都已知――他窃取了行刺事件的果实，不久发动政变，成为下一个独裁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