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功垒：知规则方懂破规则

身为某政府机构驻华代表，L君近日应总部要求安排其他部门的同事和中国某地方政府部门会面，了解对方在信息架构规划方面的设想。

会面时，地方政府部门恳切地谈了在信息架构和大数据建设上的做法遇到的局限，说明数据应用和开发商尚且存在部门间“看不见的墙”。

轮到L君的同事们分享时，L君诧异地发现，同事们高谈阔论该部门在母国推行的项目，一场交流沦为同事在“兜售”项目，听得中方官员一头雾水。

会面临近尾声，地方官员客气地道别，还谦虚地表明要多向西方国家借鉴在公共大数据整合利用上的经验，L君的同事们则略显得沾沾自喜，有着些许数据先一步开发的优越感。

且不说这些年中国在信息技术开发、大数据应用和云计算等高科技领域的发展势头迅猛，单从大众消费市场这一块来看，因市场需求应运而生的不少生活解决方案的相关技术发展，还快于发达国家。

L君认为，若是五或八年前，上述会谈可能对于中国地方官员来说是大开眼界，不过随着中国崛起的科技民企在大数据建设上的创意有为，上述几乎没有互通的会谈结果，倒是显得有些浪费时间，也从侧面反映出同事们并不太懂中国市场的发展和行业规则。

更让他担心的是，同事们把客户的客套话当做甜蜜酱，却没有了解中国发展的真相，被甩到后面还自我感觉良好。

一名从事政府机构咨询的人士告诉《联合早报》，中国官员的学习能力和进取心都在提高，会面如果只是停留在各自亮出自己的菜，无异于浪费大家的时间，因为这么做无法找到双方共同需求的契合点。

这位人士说：“中国地方政府官员一般都清楚自身所处的环境遭遇了哪些发展瓶颈……他们希望合作方了解他们的市场、制度、规则，甚至分享相关案例如何在海外市场被解决，这些实例对他们来说会更有所启发，再进一步深入探讨的可能性就会加大。”

他进一步指出，地方官员或许并不需要外人来告诉他们，市场需要多好的技术、多大的平台来测试各种新技术，因为这方面很多中国国企或大型民企已经可以提供解决方案。

与此同时，中国经过30多年的改革开放后，不乏某些专业领域有领先的欧美公司通过长年与中国中央和地方政府合作，“知根知底”，还有不少落地的技术转移，这种既了解“管家们”的难处，又可为“管家们”引进外资打通“痛点”的做法，其实间接抬高了其他合作伙伴入局被认可的成本。

L君认为，不少外资企业和中国地方政府机构打交道时，偶尔会陷入“以前大家在一起多好多好”的幻境中，但其实无论过去的合作有多美好，外资一旦在技术上少了绝对的优势，在科技创新的赛道上的领先位置渐失，同时对中国市场最新状况的把脉失准，那么被浑然不知地追赶上并不意外。

一名数据专家就质疑：“你不懂中国市场的规则，又谈何打破规则或者帮助中国实现改革？”

他说，现在令人担忧的是，有些人赌中国还在进行法治规范，在摸索大数据产业等领域的规则，对于安全等敏感的问题还多了些顾虑或者政策并不成熟，“关键是一旦有一天中国把这些问题想通了，中国的客户还需要你吗？”

另一名商务咨询业者说，市场本身就是一潭很深的水，它不仅取决于市场中的各类供求双方，还有政府的行政管理、政策引导、办事文化。

这名业者称：“今天美国企业不和我谈，欧洲其他国家的企业来了。中国作为世界第二大经济体，在某些领域已经发展到谁懂我，我们来谈合作的时代。”

在“引进来、走出去”的双通道上，中国地方政府和企业确实存在诸多不完美。可是受访经贸专家认为，外界如果还在被不完美所蒙蔽，而忽略看到中国政府和企业的进步，这可能导致双方互惠互利的空间逐渐变窄。

和以往大面积撒网捕鱼不同，中国政府和企业已在转向寻找更为精准的合作伙伴和产业链搭建，不懂普遍规则谈何在更精准的市场找到伙伴？对于外资和外国政府机构而言，或许有必要提高警觉、适时检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