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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稿:中国网贷市场将迎来洗牌

今年9月24日蚂蚁集团在上海金融科技研讨会场外的展览摊位。(路透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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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稿

“全球最大蚂蚁”蚂蚁集团暂缓上市不过一周时间,中国互联网金融业就发生了地动山摇的巨变。随着监管部门抬高网络小额贷款业务准入门槛,分析预计网络小贷市场将迎来洗牌,未来由五六家大企业主导。但如何降低高杠杆和滥用信息等行业风险,仍是业者和监管层要共同应对的挑战。

上海证券交易所上周二(3日)以“金融科技监管环境发生变化”为由,决定暂缓蚂蚁上市。虽然上交所没有进一步说明,但外界普遍认为导致监管环境变化的,正是中国银保监会和央行此前一天发布的《网络小额贷款业务管理暂行办法(征求意见稿)》。

根据意见稿,小贷公司在与银行联合贷款中出资比率不得低于30%,通过资产证券化等形式融资的余额不得超过净资产四倍,跨区域小贷业务也将受限。

除了蚂蚁的“花呗”和“借呗”,京东数科的“京东白条”、腾讯集团的“微信分付”,以及今年刚进入市场的“美团月付”,均未完全符合上述新规。意见稿公布三天后,腾讯旗下的深圳财付通网络金融小贷公司就将注册资本由10亿元(人民币,下同,2亿新元)增至25亿元,以符合更高的出资要求。

新加坡管理大学李光前商学院副教授傅方剑接受《联合早报》访问时分析,小贷业务准入门槛提高后,规模较小的网贷业者将自动出局,这相当于间接减少了蚂蚁的竞争者,对蚂蚁长期其实是利好。

中国目前有约250家互联网小贷公司,傅方剑预计,只有蚂蚁、腾讯和京东等财力雄厚的大企业能适应不断收紧的监管要求,中国网贷行业最终将由五六家业者主导。

马云祸从口出?

网络小贷新规发布的时间,恰好是蚂蚁集团实际控制人马云被几大监管机构约谈同天。马云此前在外滩金融峰会上炮轰金融监管系统,被外界视为这场巨变的导火索。

新加坡国立大学客座教授、原新加坡金融管理局学院院长白士泮受访时指出,近期一系列监管举措并非为了堵住蚂蚁的上市之路才仓促推出。不过,马云言论的确刺激当局加快监管步伐,向市场释放出更明确信号。

马云演讲前一个多月,中国央行就发布了金融控股公司监管试行办法,正式将蚂蚁和腾讯等互联网金融巨头纳入监管,弥补此前多年对这类以科技公司自居的新金融业者监管空白。

傅方剑研判,马云正是提前知道即将出台的监管条例,才通过公开喊话向当局讨价还价。“他试图通过鼓动民意与监管层博弈,为蚂蚁和整个行业争取多一点空间,但现在看来,当局在这方面的立场相当坚定。”

蚂蚁风险有多大?

尽管有迹可循,但在白士泮看来,监管层突然出击,既对参与蚂蚁上市的投资者带来极度不便,也加深了境外投资者对中国当局总是依赖行政手段来处理紧要问题的成见。“但权衡大局,为避免蚂蚁上市后对投资者带来更大伤害,当局还是决定在蚂蚁上市前出手。”

放任估值超过2万亿元的蚂蚁上市,会带来多大风险?分析指出,监管新规将迫使蚂蚁转变业务模式,此前的高估值也会随之缩水,可能引发股价大幅动荡。

今年上半年,蚂蚁营收中有四成来自网络贷款所属的微型贷款业务,总额达2.15万亿元。但其中约98%都由银行合作伙伴实际放款,蚂蚁出资仅为2%。这意味着一旦贷款违约,绝大部分损失都由银行承担。业内人士告诉本报,银行界对这一安排颇有微词,但蚂蚁的庞大客源又让银行难以拒绝和它合作。

中国国际经济交流中心副理事长、重庆市原市长黄奇帆今年6月就指出,蚂蚁位于重庆的两家小贷公司通过多次资产抵押债券融资等方式,将资本金从30亿元增至成3000亿元,杠杆高达100倍。相比之下,中国商业银行的杠杆不得高于25倍,消费金融公司的最大杠杆倍数为10倍。

根据小贷公司在联合贷款中出资比率不得低于三成的新规,蚂蚁要为上半年2万亿元贷款出资至少6000亿元,即便通过最高五倍杠杆融资,也需要1200亿元净资产。而集团两家小贷公司净资产合计仅358.3亿元。

傅方剑指出,新规大幅提高蚂蚁的营运成本,集团利润将因此下滑,估值也会随之缩水。“如果蚂蚁未披露这些消息就上市,届时股价将遭受打击,投资者也会被套牢。”

除了高杠杆率,小贷业务倚赖的科技可信度也存疑。白士泮说,小贷公司声称可以通过大数据和人工智能等方式评估放贷风险,但目前还没有权威机构能进行检验。且小贷公司是由所属地方当局监管,各地对此是否有统一监管标准,业者有没有做事后检验并上报当局,都不得而知。

此外,网贷对消费者的权益侵害也引发当局警惕。银保监会消费者权益保护局局长郭武平,本月初就点名批评“花呗”和“白条”等网贷产品不仅收取高于信用卡的手续费,还滥用并买卖客户信息,同时诱导消费者超前消费,使一些低收入人群和年轻人深陷债务陷阱。

可以预见,网络小贷行业的监管环境还会不断收紧。但傅方剑认为这个行业不会像P2P贷款平台那样,盛极一时后走向消亡。他说:“网贷商业模式符合新一代人的消费需求,风险也比P2P更容易控制,还具备很大发展潜力。”

白士泮也看好网贷业前景。他指出,随着中国转向以国内大循环为主的发展格局,消费金融将变得越来越重要,网络小贷在其中将占据关键地位。为此,当局更有必要加强监管,引导行业健康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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