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论:朝鲜高风险的边缘策略

社论

朝鲜前日又试射了一枚导弹,给剑拔弩张的半岛局势火上添油。然而,经过美中朝三方这新一轮战略博弈后,金正恩恐怕已经摸清了对手的底线,并且正谋求打破僵局。平壤清楚美中其实都不愿意开启战端,也没有能力逼迫自己弃核。从公开舆论分析,用冻结核试验换取解除制裁的伊朗模式,似乎是美国的目标。与此同时,上周五在马尼拉出席亚细安峰会的亚细安秘书长黎良明证实,此前收到朝鲜的来函,要求其协助避免半岛发生“核浩劫”,显示平壤在同中国翻脸后,正改寻新的途径和美国直接谈判。面对美国外交压力和国际社会高度期待的中国,最终或许得面对其无法改变后院出现拥核国家的战略现实。

这一轮危机的发生,主要在于4月初传出朝鲜可能配合4月15日庆祝金日成105周年冥诞,或在4月25日庆祝建军节时,举行核试验或者试射可达美国西岸的洲际弹道导弹。美国总统特朗普选择在4月7日与到访的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首度会晤时,下令用巡航导弹攻击被指对平民使用化学武器的叙利亚政府军。4月14日,美军在阿富汗战场第一次使用俗称“炸弹之母”、能摧毁地底目标的巨型常规空爆炸弹,被视为是针对朝鲜地下核设施的又一警告。同时,美国卡尔文森航母战斗群奉命北上朝鲜半岛水域演习。

在军事动作频繁之际,特朗普、国务卿蒂勒森及美军将领接二连三放话,暗示可能发动对朝鲜的攻击,且施压中国阻止平壤进行核试验。韩国落实部署萨德反导弹系统、日本动员海上自卫队与美军联合演习、向东京等大都会市民发布空袭指南等举措,均让形势不断升温。中国在压力下开始认真对朝鲜进行经济制裁,却引发平壤反弹,拒绝接受中国特使武大伟访朝,更在官方媒体讥讽中国。同时,朝鲜反复试射短中程导弹,恐吓要对美国发动核攻击,表明它非但不会在压力下退缩,反而还继续挑衅。

尽管平壤摆出高姿态,却也表现出精准的外交计算。朝鲜的最大目标是政权的延续,拥核是其最有效的手段。平壤明白,一旦开战,就算能重创日韩及美军,最终必然被歼灭。因此,所有的挑衅举动,一来是恐吓对手,二来是逼迫对手上谈判桌。有分析指出,朝鲜至今的外交目的,就是直接与美国谈判并签署和平协议,解除国际孤立状态。它恐怕也算准了美中日韩均投鼠忌器,不敢轻启战端,特别是在朝鲜已经拥有了核武器之后。而由于已经同北京翻脸,平壤向亚细安投石问路,反映其对自身战略目标的认知始终清晰。

经常被批评在朝鲜拥核问题上举棋不定的中国,恐怕会在这轮博弈里进一步陷入战略被动。美国显然不指望朝鲜弃核,仅谋求其冻结发展洲际弹道导弹。同时,特朗普不断公开赞扬习近平,推高国际社会对中国阻止朝鲜挑衅的期待,也在加剧中国对朝无奈的机会成本。平壤至今不进行核试验,不刺激美国动武,但接连试射导弹吸引华盛顿注意,也让在周边待命的美军骑虎难下。美军特别是其航母战斗群无法长期处于备战状态,既然各方都不愿意开战,最后还是得回归外交手段。如果中国持续被朝鲜拒于门外,缺乏战略耐性的特朗普不排除会另辟管道与平壤接触。

这或许正是朝鲜致函亚细安的动机。既然平壤很可能已经排除六方会谈的途径,作为“公正第三方”的亚细安,似乎是朝鲜通往华盛顿的自然选择。和平解除朝鲜核危机,对于执政百日却缺乏政绩的特朗普,无疑是足以炫耀其“交易能力”的外交成果。只要期间不发生擦枪走火的意外,平壤说不定真能通过玩边缘策略火中取栗。不过,正如李显龙总理在亚细安非正式峰会上发言时所说,在呼吁朝鲜停止挑衅行动并回到对话轨道方面,亚细安必须坚决和团结。亚细安上周也发表声明,对朝鲜半岛紧张局势升温表示深切关注。朝鲜高风险的边缘策略有其算盘,在区域安全上,亚细安的立场不能含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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