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论:朝核危机不容盲目乐观

尽管是韩朝领导人的第三次握手,韩国总统文在寅和朝鲜领导人金正恩在板门店会面,仍然是历史性事件。这不但是朝鲜领导人首次到南方举行半岛南北峰会,双方更表示有意把停火协定改为永久性的和平协定。此外,金正恩向华盛顿伸出的峰会橄榄枝,也获得美国总统特朗普的正面回应。在朝鲜已经拥有核武器的当下,这些象征和平的举措无疑是必须肯定的。但是,各界或许也不应该过早地断定朝核危机已经解除,甚至还必须警惕这一系列举措可能逆转,引发更大的半岛危机。

划定于1953年的三八线,是当前全球仅存的极少数冷战历史残留。经历了1980年代末苏联解体、东欧民主化等发展,东西方阵营的冷战大体以西方资本主义的胜利告终。当年因此而出现的乐观情绪,可以从诸如“和平红利”“历史终结”等概念窥见一斑。然而,在世界的个别角落,还散落着冷战的残留——加勒比海的古巴同美国的长期政治对抗是一例;朝鲜半岛至今的准战争状态则是另一例。2015年美国同古巴恢复邦交,翻过了西半球冷战的一章;文在寅和金正恩能否在东半球取得类似的成果,显然具备划时代的历史意义。

作为东亚乃至全球地缘政治一部分的半岛对峙,终究难以自外于世界局势的改变。由日本带头的东亚战后复苏,经过四小龙、特别是中国持续40年的改革开放等发展,让所谓的“亚洲世纪”正逐渐变成事实;固步自封的朝鲜则日益成为孤掌难鸣的异类。为了在越来越不友善的国际环境里求取政权的生存,平壤孤注一掷发展核武与洲际导弹,才引发了这最新一轮的朝核危机。美国在联合国牵头的对朝严厉经济制裁,加上总统特朗普跃跃欲试的武力解决方案,构成了金正恩突访北京、板门店峰会及愿意会晤特朗普等外交突破的大背景。

无可否认,金正恩看准大国矛盾,精准出手的表现,确实让各界刮目相看,也及时地为朝核危机失控悬崖勒马。他与文在寅见面时所展现的幽默风趣,打破了外界对其刻板的既定印象。两人共同签署的《关于实现半岛和平、繁荣及统一的板门店宣言》,似乎让半岛形势从距离战争一触即发的紧张态势,一下子跳到南北就要和平统一的另一个极端。外界如果因不可置信而感到措手不及,是完全可以理解的,因为导致朝核危机的基本因素,如中美的大国利益和平壤的自保要求,丝毫没有改变。

具体而言,朝鲜发展足以威胁美国安全的核导能力,目的始终是确保政权存续。这一目标远高于民族和解、统一等大义。不难想象,要落实朝鲜弃核,平壤的要价,恐怕不是中美等各方所可能轻易满足的。特朗普在应对朝鲜的姿态上反反复复,本身或许是某种谈判手段,却也是不容低估的变数。美朝至今连特朗普和金正恩是否真正会面,在哪里会面等细节都缺乏共识,就可见实现半岛真正和平的距离还有多遥远。此外,韩朝峰会至今已经举办了三次,结果乏善可陈,以为这一次朝鲜势必信守承诺,未免一厢情愿。

唯一能确定的是,东亚的冷战格局已经被迫要改变,半岛的分裂现状也到了难以为继的历史时刻。关键在于,究竟是和平解决还是战争解决,变化的前景并不容乐观。平壤拥有核武的事实,从好的方面看是其已取得基本的心理安全,无须不必要的冒险。同理,要平壤放弃这一道护身符,其难度可想而知。如果最终实现的美朝首脑会晤不欢而散,半岛可能还将陷入新一轮更为凶险的战争氛围。这是所有对半岛和平持善意期待的人们,所不能不警惕的巨大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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