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论:马国全民海啸迎来新契机

社论 

自马来西亚建国以来逐渐形成的族群政治,在刚举行的第14届全国大选中被全民海啸挫败。以国阵为代表的族基政党联盟体制,遭大多数马国选民唾弃,非但自认捍卫马来人和伊斯兰权益的巫统兵败如山倒,代表华人的马华公会、代表印度人的国大党更几近全军覆没。尽管日趋拥抱基本教义的伊斯兰党在地方大有斩获,其在全国层面的联邦席次却有所减少。吊诡的是,颠覆这一体制的推手,正是从政伊始便强调马来人权益的前首相马哈迪。马国政治正处于历史的十字路口,天堂地狱,恐怕就在一念之间。

因为处理不好多项民生课题,并且陷入一马公司贪污丑闻而四面楚歌的前首相纳吉,在执政后期为了延续政治生命,不惜从原本的开明主张逆转,开始操弄种族和宗教情绪,一方面同伊党眉来眼去,允许伊党在联邦国会提出回教刑事法草案,另一方面则指控对手希望联盟背叛马来人利益,试图化解坊间传言不断的“马来海啸”。这使得马国政治由于一马公司弊案疑云重重,伤害了法治精神与国家形象,也导致社会氛围充满了种族和宗教猜忌。

从选举结果看来,马国选民掀起的不只是“马来海啸”,而是冲击波更为强烈的“全民海啸”,让国阵所代表的种族政治体制面临摧枯拉朽的下场。尽管在形式上和国阵的政党联盟相似,组成希盟的成员党却并不以种族和宗教认同为核心组织原则。前副首相安华夫妇领导的公正党是个多元种族政党,以华人为主的民主行动党也吸纳非华族党员,从伊党脱离出来的诚信党主要由开明的穆斯林专业人士组成;只有马哈迪的土著团结党标榜马来人利益。

此外,从希盟的战绩分析,多元的公正党和民行党在全国赢取的席次最多,分别构成联盟的第一和第二大党,远强于土团党的实力。所以,无论在实力格局或政治理念上,希盟完全具备摆脱旧时代桎梏,带领马国迈向新时期的巨大潜力。从不少在海外生活打工的马国人,在不是休息日的星期三投票日仍然大举回国投票,不难看出民心思变。以希盟为主的马国政治精英,必须认真看待这股求新求变的民意,思考对多元种族政党路线的坚持,是否比巫统代表的族基政党更具现代性,出路也更广。

当然,宏大的理想与热情并不能脱离冰冷的政治现实。作为马国最大的族群,马来人维护本族利益的忧虑是真实存在的。若不是巫统自身分裂,以马哈迪为首、不满纳吉企图一手遮天的精英集团公开反叛,要抗拒这个垄断马国权力超过半个世纪的体制,恐怕没有那么容易。同时,国阵政府为了打压马哈迪的影响力,在选前以技术理由阻止土团党参选,迫使希盟决定统一使用公正党的“蓝眼”党徽宣传,恰好隐没了民行党“火箭”党徽对马来选民的心理刺激,间接促成民行党在全国和地方席次空前大增,政治能量和话语权更上一层楼。

胜选的希盟因而背负了艰巨的责任。不难想象,马哈迪最大的挑战,在于他是否具备深刻反省、否定一部分“过去的我”的政治勇气,带领国家从旧体制的废墟走向新时代。新政府势必要面对权力和利益如何分配的棘手难题,怎么摆脱族群政治的本能与惯性,将是希盟当家的第一道大考题。处理一马公司弊案,恢复马国的法治精神,相信也是选民希望看到的政治交代。长期而言,走出种族和宗教的羁绊,往打造更公平社会的大道迈进,将是马国朝野和各族都必须齐心努力的崇高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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