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论:贸易战是“七伤拳”

美国和中国的贸易战7月6日开打,在这场被中国形容为经济史上规模最大的贸易战中,美中第一阶段互相针对对方的340亿美元产品征收惩罚性关税。从美国贸易代表办公室一开始就推出关税豁免办法可以看出,美国政府深知贸易战是“七伤拳”,既伤害中国,也损害美国企业和工人的利益。尤有甚者,开放型经济体如新加坡,也将因为这场贸易战而遭到池鱼之殃。

美国总统特朗普和他的鹰派贸易幕僚,酝酿对盟友和竞争对手展开贸易战已有数月,今年1月起对进口太阳能板及洗衣机征收惩罚性关税,3月起对进口钢铝产品征收关税,7月6日起对中国340亿美元产品征收关税。美国此举招致加拿大、墨西哥、欧盟、中国、俄罗斯等的报复行动,全球爆发大规模贸易战。

钢铝税无疑冲击欧盟的工业,德国汽车业首当其冲。德国汽车业去年在美国市场售出130万辆汽车,收入294亿欧元,养活近200万德国人。中国方面,经济学家预计,第一轮贸易战将把中国2019年国内生产总值拉低0.2个百分点。如果规模扩大,对中国经济的影响更大,将冲击金融稳定和市场信心。

贸易战如同武侠小说家金庸笔下的七伤拳,伤人七分,损己三分。特朗普政府开征惩罚性关税,受影响国家展开报复,美国进口的原料成本将上涨,美国产品将失去竞争力,美国企业和工人将受到冲击。

以美国著名电单车厂哈雷戴维森为例。在欧盟宣布对美国钢铝关税作出报复行动后,该公司宣布将把销往欧盟的电单车生产线从美国迁至海外,其在美国的一些工人将丢失工作。同样地,德国汽车业有不少装配生产线其实是设在美国和墨西哥,关税措施最终还是会影响到美国工人。中国对进口的美国大豆征收惩罚性关税,使得中国商家开始取消购买美国大豆的合同,美国一些州的大豆农场主将受影响。他们有不少是特朗普及共和党的支持者,这会对今年底的美国国会中期选举造成何种影响,共和党须审慎评估。

美国政府当然知道贸易战损己三分,所以美国贸易代表办公室7月6日宣布美国对华征税豁免申请办法,让美国企业为自己必须依赖的中国产品申请豁免关税,为期一年。

我们更关注的问题是,一件产品往往由多个经济体联合生产,美国的惩罚性关税会波及许多经济体。以苹果的iPhone为例,其绝大部分零部件在美国、日本、台湾及韩国生产,然后运到中国组装。一台iPhone 7成本240美元,中国只赚8.50美元,其他主要由美日台韩瓜分,大部分的零售收入也进入苹果的口袋。换言之,每销售一台iPhone,上游的工程师、设计师、市场行销、法律顾问等赚最多的钱,下游负责组装的工人赚最少。这是国际生产链、国际生产分工和国际贸易的由来。特朗普政府发动的贸易战除了打击中国,也会冲击美日台韩等的相关企业,以及工程师、组装人员等的饭碗。

正如贸工部长陈振声昨天在国会所说,主要经济体一旦陷入以牙还牙的恶性循环,可能导致全球商业和消费信心持续大幅下跌,或全球资金流动停滞,经济宏观环境出现根本性改变。国际贸易不振,加上全球消费及投资受冲击,将对开放型经济体如新加坡造成显著影响。星展集团研究7月初的一份报告估计,贸易战可能拉低新加坡今年经济增长率0.8个百分点,明年可能削掉1.5个百分点。马来西亚和台湾今年的经济增长率可能掉0.6个百分点,韩国可能减0.4个百分点。

贸易战伤人七分,损己三分,究竟值不值得,恐怕还是见仁见智的。特朗普也许认为,比敌人伤亡少,还是胜利,是值得的。不过,这种国际经济零和观念破坏几十年来行之有效的国际贸易规则,不利于全球和平发展。主要经济体还是应该坐到谈判桌前,通过对话和互相让步解决国际贸易纠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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