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论:经济民族主义陈述的风险

社论 

马来西亚首相马哈迪在星期一宣布,禁止外国人购买柔佛州依斯干达特区森林城市项目的房地产,因为“这座城市的房地产全为外国人而建,而不是为马来西亚人而建”。其实,早在2016年初,马哈迪已经对这个项目提出尖锐的批评。不过,当时他是以在野的异议分子发言。如今,他以国家领导人的身份做出政策声明,引起市场的不安与焦虑。

森林城市是由碧桂园集团与柔佛州王室控制的公司联合发展的巨型项目。它包括四座人造岛,总面积相等于三个圣淘沙岛。在整个项目完成后,预计森林城市将有70万个居民。截至去年底,发展商总共推出2万个私宅单位,其中1万8000个已经售出。买家以中国人居多,约占七成,马来西亚买家占两成,其他是来自新加坡、印度尼西亚、越南或韩国等国家。

自希望联盟上台以来,马哈迪推翻了多个前朝政府签订的发展项目,包括东海岸铁路、沙巴和马六甲的天然气管道,以及新隆高铁。他在针对这些项目发言时都没有提供详情,而他的内阁成员以及政府官员随后各自表述,引发了多种猜测。

在马哈迪宣布禁止外国人在森林城市购买房地产后,马来西亚房屋及地方政府部长祖莱达表示,首相只是回应媒体提问,而政府也未发出相关的通知。此外,掌管柔佛州房屋及乡区发展的行政议员祖基菲里则表示,土地属于州政府的权限,并希望各方暂时别对马哈迪的说法下定论。

最新消息指出,马来西亚内阁扭转了马哈迪的指令,决定森林城市的房地产可以继续卖给外国人。不过,当局不允许70万名外国人住在同个岛上。

无论如何,马哈迪针对森林城市项目的宣布,涉及了联邦政府与州政府的权限问题,也可能影响外国投资者在马来西亚的投资意愿。柔佛州王室是森林城市项目的投资方之一,而柔佛苏丹去年1月也针对马哈迪批评森林城市的言论,做出尖锐的反击。在马哈迪的宣布后,碧桂园在声明中也指出,“根据国家土地法典第433B条文,外国人或公司只要获得州政府批准,就可在马来西亚购地”。因此,在这个课题上,如果联邦政府与州政府背道而驰,将使外国投资者无可适从而却步。

马来西亚目前迫切需要外资以及制止资金外流,以舒缓财政压力。马哈迪上台以来,先后访问日本以及中国招商引资。然而,马来西亚改朝换代后,单方面废除或中止几个涉及外国投资者的大型项目,使外国投资者采取观望的态度。马哈迪承诺对单方面中止的项目,给予外国投资者赔偿,虽然有助于挽回投资者的部分信心,但赔偿问题是否能圆满解决,还有待观察。

令外国投资者更为担心的是,马哈迪在外资课题上的陈述,流露出浓厚的经济民族主义色彩。经济民族主义者倡导国家干预以及主导经济发展,并通过关税与限制人员以及资本的自由流通,以保障他们心目中的国家主权。在这个前提下,经济民族主义者采取保护主义的措施,不惜取消他们认为不公平的协议,并点燃民众对外资的戒心。

马哈迪在上台前曾表示,他将与中国重新谈判“不平等条约”。在最近访华期间,他在回答中国国务院总理李克强关于自由贸易的问题时指出,“马来西亚需要公平贸易。我们不希望新殖民地主义的出现”。

在森林城市项目的课题上,马哈迪也是以维护主权的方式陈述。去年3月,他在博文中写道,任何人在马来西亚居住超过12年,便有权成为公民及享有投票权。由于森林城市项目的土地属于永久地契,来自中国及其他国家的人通过置业而拥有柔佛的土地,并可能有一天在人数上超过本土居民。

马来西亚政府以财政拮据为理由取消或中止前朝政府承诺的发展项目,并准备做出赔偿,可获得国际社会的谅解。然而,若以经济民族主义的方式陈述,并在政策声明方面摇摆不定,对马来西亚的经济发展,将没有太大的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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