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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论:日本令和年代新挑战

21世纪若真是属于亚洲的世纪,则最具现代文明性质的日本,势必有其关键的角色待扮演。(路透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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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论 2020年1月7日

从今年元旦开始,所有日本官方文书在使用拉丁字母表述日本人名字时,将不再按照西方先名后姓的习惯,而一律采取东亚传统的姓前名后的做法。这一具备文化象征意义的改变,多少反映了近500年来面对西风东渐,在亚洲唯一成功应对文明冲击的挑战,并发展出自身现代文明的国家,在新世纪新形势的大变局中,开始思考未来出路的反躬自省之举。

时任日本教育部长的柴山昌彦,在去年9月宣布这一改变时表示,正因为世界变得全球化,因此更有必要意识到语言的多样性,所以才决定遵循日本的姓名传统。日本在亚洲国家当中以保留和发扬自身传统文化著称,如衣冠上仍然穿和服、历法上延续帝王纪年、社会制度上妻随夫姓等等。但是,日本却也是亚洲现代化成绩最突出的国家,不但内化了科学和法治的精神、丰富了日本传统文化,也因而取得了骄人的国家发展。

跟邻近的中国、朝鲜一样,日本在15世纪面对欧人东来时,一开始也是采取锁国政策,严禁贸易和文化交流,特别是涉及价值信仰的传教活动。但是,19世纪的鸦片战争结果以及美国“黑船”舰队直扣国门,让日本举国真切意识到亡国亡种的威胁。明治维新正是因应这一外在生存挑战的内部大变革。日本当时非但开放国门,更仿效早前遣唐使的做法,组织精英阶层到欧美考察学习,且亦步亦趋、学以致用。

尽管一些改革措施容或有矫枉过正之嫌,如下令朝廷大员全家放弃和服,改穿西服、吃洋食;采用西洋历法,庆祝元旦而不过农历年……明治维新对于西方政治、法律、军事、经济等各领域的制度借鉴和采纳,则完全没有清朝的天朝上国矜持与包袱,因而也更为全面彻底,并且取得了更好的效果。然而,日本始终明白西化只是手段,目的是维护大和民族的国体及文化。

明治维新现代化的成功后来让日本误入军国主义歧途,提出了“脱亚入欧”论,并以西方帝国主义之一员自居,开始侵略亚洲邻邦。可是,日本的现代化程度在亚洲鹤立鸡群,却是不争的事实,而且在二战之后持续其现代化之路,让大和文化得以在保留核心传统元素之际,融入了西方科学与法治的客观精神,形成了深具自身文化特色的现代文明。这一成就并没有因为1990年代开始的经济泡沫破裂,导致后来二三十年的经济低迷而有所减损。

然而,21世纪的日本面对了另一轮的内外挑战,而必须重新审视未来发展方向。日本低生育率所造成的人口老化,恐怕是难以逆转的趋势。随着人口的必然减少,日本经济规模也势必萎缩,其全球第三大经济体的地位恐怕难以持久。此外,“美国优先”政策开始动摇日本所依赖的“美国治世”国际秩序;加上中国崛起对区域乃至国际地缘政治格局的影响,迫使日本必须再度检讨自己的定位。

综上所述,日本在今年元旦改变官方文书的拉丁字母姓名使用法,以及政府所给出的理由,无疑反映了某种在新时代求变的态度。跟其一度要脱亚入欧的历史对比,如今在名字使用上强调对固有文化的重视,反映的是日本对亚洲以及对自身文明的新判断。中国崛起所带动的亚洲各国的经济和文化复兴,以及当下欧美政治撕裂和经济发展迟缓等状况,让日本有必要省思自己的“亚洲性”。同时,已经融入现代文明元素的日本文化,也更有自信独立于西方文明的巨大身影。21世纪若真是属于亚洲的世纪,则最具现代文明性质的日本,势必有其关键的角色待扮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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