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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明福之“梦”并非中国人之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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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年来,随着中国综合国力迅速增长与国际地位显著提高,中国国内针对国事世事的议论也有所活跃。尽管媒体在国家大政方针上一如既往严守官方口径,但是网民群体、文人学者以至某些公职人员却笔墨纵横,褒贬是非,各抒己见,反映出中国社会舆论多元化的趋势。

新近问世的《中国梦》一书,可谓中国言论出版界的警世之作。作者国防大学教授、大校军官刘明福以大量篇幅反复论证,中国未来发展方向必须争当“世界第一”的“冠军国家”,开辟“中国时代”,创造“无霸世界”。

按照他的观点,由于中国经济迅猛发展,过去大跃进时代那种“超英赶美梦想已轻而易举实现”。如今中美两国已成为“主宰世界过程当中,谁会崛起谁会沉沦衝突”的对手。因此断言,中国必须成为世界头号强国,否则必然是一个落伍的国家而被淘汰。

作者的这种论调,颇有点三国时代那种“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的味道。在他看来,美利坚合众国已经年老色衰风光不再,该由英姿勃发的华夏汉子来替天行道了。

战略研究与学术著作必须基于现实而又高于现实。尽管本书旁征博引,以古今中外事例与名人名言来论证中美两个大国博弈的结局,但其最大的缺陷,是空论多而联系实际少。未能根据中美双方各自的有利和不利条件,说明为什么美国必然江河日下,中国一定能够取而代之。

美国的优势不容忽视

美国确实是由于过度扩张而力不从心。但它在人口、资源、地理环境方面的优越条件,持久稳定的政治体制与社会结构,科技创新能力和善于培养吸引人才,以及经济发展巨大潜力等方面的优势并未丧失。尽管眼前陷入困境,但美国决不会容忍失去世界第一。即使面临中国挑战,美国也不至于像英吉利、日耳曼与日本那样沉沦为二等国家。

相反,尽管中国经济高速增长,但它的GDP主要来自低端产品,经济增长仰赖出口多于内部消费,人均水平仍居世界末梢;而且,贪腐盛行已成不治之症,贫富不均现象,使得权贵社会既得利益集团与普罗大众之间的分野日益明显。法制建设与民主程序远未健全,国家领导人的选任最后还要靠年龄一刀切来解决。这一切说明,中国社会仍然孕育着许多不稳定的因素,中国的持久可续性发展还没有绝对保证。

当然,刘明福教授新作的驱动力是出于爱国主义热情,也可以说是中华民族遭受百年屈辱的一种历史反弹。眼看中国今天国力强盛誉满天下,哪一个炎黄子孙不为之扬眉吐气,希望中国一展雄风,彪炳于世?

中国没打算与美国争雄

但是刘的“中国梦”就是中国人之梦吗,他在著作中提出的“世界第一”战略,能够成为中国未来发展的蓝图吗?

首先,这个“梦”与国家政策相违背。中国一向坚持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中国发展经济增强国力是为了国家安全与人民福利,不是为了跟美国争霸,取而代之。胡锦涛在2010元旦祝词中指出,“中国将高举和平发展、合作旗帜”,“坚持在和平共处五项原则的基础上同所有国家发展友好合作”,其中当然包括美国。如果现在就确定要跟美国一决雌雄,争夺世界第一,将来必然会引发中美之间的军事对抗,造成两败俱伤以至使整个世界遭殃的严重后果,使中国发展推迟几十年。

其次,这也不符合中国人民的利益。中国现在仍然是发展中国家,民生与民权问题并未完全解决。大量农民工缺乏工作与生活保障,几百万大学生毕业即面临失业危险,需要国家在很长时期内,投入更多资金来发展社会公益事业,改善人民生活。如果要充当世界老大,与美进行一场世纪大拼搏,中国就得大量增加军费,争取在军力方面超越美国;同时还要在经济与财政上承担力不胜任的义务,去救助穷国穷人,军事上充当消防队员去平息各种国际灾难动乱,为此而付出重大代价。

刘明福说,“世界太重要了,不能把它交给美国”。那么交给谁呢?他的回答是,“领袖世界,中国有太多的经验和资历”。

现在人们对美国畏而不敬,对中国敬而不畏。如果中国自封为世界领袖,别国就愿意向北京俯首称臣吗?最近中国社科院发表的一份国情报告指出,“经济崛起的中国更大的要务在于内修其身”,应该致力于“实现综合多领域崛起”。美国与西方世界的“中国威胁论”唯恐天下不乱。刘明福的“中国梦”岂不正投其所好,给他们输送炮弹,增加中国周边邻国的疑虑吗?

羽翼未丰 不可高飞

刘明福以一段所谓“华夏天性溯根探源”的文章来证明“中国世界第一”的必然性。人们不妨也对中国历史探源一下。华夏大地有过汉唐明清盛世,但是历代帝王“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的“土”,只限于神州大地版图,从未越出疆界去与外国争夺什么世界领导权。战国时期“苏秦以连横说秦”,夸耀秦国已成为“天下之雄国”,何不“并诸侯,吞天下,称帝而治”。

然而有自知之明的秦惠王却说,“羽毛不丰满者,不可以高飞”。真正怀有“席卷天下包举宇内囊括四海之意与并吞八荒之心”迷梦的,是秦始皇赢政。然而“六王毕,四海一”,他想一统天下之后传至子孙万世,却因为“攻守之势相异”,二世而竭。

刘明福的新著并没有引来中国社会的一片欢呼,因为它跟广大民众的愿景相去甚远。笔者查阅网页,发现甘肃省酒泉市有一位网友写道:“陷阱!陷阱!……中国人千万不要上当。前苏联的教训还不够吗?我国的经济状况刚刚好转了一些,就不知道自己是老几了,睁开眼睛看看,我国还有多少穷人在贫困线上挣扎,国内矛盾重重,不去认认真真,踏踏实实地解决自身问题,争什么霸?”

这不禁使我回想起杭州灵隐寺里看到过的一根“下下人有上上智”的笺语。那位草民虽无凌云壮志,但正因为他脚踏实地,切身感受,才能比学问高深的人看得更实在,更贴切。他的这番话说得比笔者的短文更合情合理,很有意思,难道不是这样吗?

作者是华盛顿中国论坛社社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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