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人闲语


“巫来油”、“木来由”、“摩赖幼”等字眼,都是海南话、客家话等各种不同方言对马来语Melayu的音译,这些老书,都是本地早期移民南来后,积极学习马来话所用的词典,等于是生活工具。


星期六的下午,约了文化研究者吴庆辉兄夫妇见面,在草根书局,小小的茶室空间,飘浮着主人亲自冲泡咖啡的浓香。


那时我刚答应为新加坡华族文化展负责策展,找他们谈想法,也希望能帮忙找些资料。


不久,庆辉兄就传来几本老书的照片,泛黄的封面,布满岁月的痕迹。


书名有《琼南音谙摩赖幼话义》、《福州音马来语汇编》、《马来粤语义译》、《正客音义译木来由语》(1929版)、《巫来油通话》(1939年再版,1926年初版)等。


这些挺古怪的书名,给年轻人看,他们都感到很惊奇,也很新鲜。


“巫来油”、“木来由”、“摩赖幼”等字眼,都是海南话、客家话等各种不同方言对马来语Melayu的音译,这些老书,都是本地早期移民南来后,积极学习马来话所用的词典,等于是生活工具。


这些书均出版于上世纪20、30年代,有些是牛车水的书局印行或发行,或世界书局前身的正兴书画公司出版。采用方言注音的原因,主要因为早期南来的华族都是华南方言族群,还有今天普遍使用的国语(普通话)是在1932年才定为官方语言,过去民间识字率不高,自然没必要使用新国语注音。


在更早的19世纪,本地华社就已出版过一些华马生活用语词典,如《吗黎话》(1847年)、《通夷新语》(1877年)、《华夷通语》(1883年)、《通语津梁》(1889年)等,一样都是采用各种华族方言注音。


据学者考证,早在600年前,就有一本以福建话注音的马来话用语词典,称为《满剌加国译语》(下文一律简称为《满》书),是南京明朝官方的四夷馆编纂,满剌加国就是马六甲王朝。


在英国伦敦大学图书馆就保存有一本《满》书,为19世纪英国传教士马礼逊所带回,当时他在马六甲翻译出版了第一本中文圣经。


这本书多年没有受到人们注意,直到1931年,两位英国学者发表研究论文,指出这是全世界最古老的第一本马来语词典,此书才成为重要参考资料。


据他们分析,发现书中没有一个与欧洲语言有关的外来借用语,这点说明该词典是在1511年欧洲人还没有到马六甲来之前所编的,并根据明朝和马六甲王朝开始有时节往来的时间,认为此书应是编于1403年—1511年之间。


英国藏本的书末有“嘉靖28年(1549年)日通事杨林校正”的题注,通事是翻译官。这段文字间接说明此书其实在更早之前就已完成,杨林才能在这一年对书的内容进行校正。


本地学者杨贵谊对这本书研究多年,考定编于1403年《满》书,也是第一部记录闽南方言的文献。


杨贵谊也指出,郑和船队自1405年起开始七次下西洋,他的随员曾留下几本记录,其中一本《咸宾录》书中有几句马来话,注音和《满》书一样,显示当年郑和南下时,这本书有可能就在船上,作为和马六甲官方和民间沟通的工作手册。


当时郑和舰队的主要船只是福建大海船,船员大部分都是福建水手, 这本《满》书以闽南语注音,很可能与此有关。


杨贵谊在2003年《南大资讯》发表的文章,还记录了一件“怪事”。


他说自己曾到各处追查此书,都毫无收获,只有一次到北京大学图书馆善本书库,见到部分明朝四夷馆人编的《各国夷语》材料。


这些珍贵文献“全部用汉字缮写,字迹端正美观,每种译语是分别用以个特制的盒子安装。除了《朝鲜馆译语》、《日本馆译语》、《暹罗馆译语》、《回回馆译语》等之外,《满剌加国译语》也拥有一个独立的盒子。可是令笔者感到惊奇和失望的是,盒子虽然照样保存着,内容却空空如也。到底是被偷走呢还是安置于他处,管理员也说不清楚。其他盒子都装满文字编材,唯独《满剌加国译语》悬空!”留下的是一盒空洞的无奈和遗憾。


《满》书是官书,其他不同年代的多部词书,则是本地民间书局出版。这些走过时间的老书,留下的不仅是当年的历史印记,更重要的是表现了早年南来的新移民,如何想方设法、积极学习南洋文化,努力融入本地社会的实在态度。


肯积极努力,能谦虚学习,就能如鱼入水,悠然自适,自得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