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欣:地牛翻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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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簧管

西历2016年,适逢旧历丙申猴年。神猴驾到,人间本应妖孽遁形,到处一片喜气洋洋。可惜事实并不尽然。

去岁杪台南大地震或许不能怪罪“丙申猴”。但令人“遗憾”的是,正当家家户户忙于除旧迎新,“地牛”却偏偏选择乙未年除夕前一日来个大“翻身”,台湾灾区人民固然悲痛欲绝无语问苍天,对即将莅临的猴大哥来说,也无疑是一记当头棒。

“地牛翻身”是古人迷信的说法——它指的是地震。小时候,每当某处发生地震,父亲总会感慨起来:哦,地牛又翻身了。父亲那时并非迷信,也并非对地震全然无知,而是沿袭了长辈传下来的旧说法。不晓得地处沿海平原的潮汕是否发生过地震,从父亲对于“地牛翻身”的感慨加以揣测,怕是有的:却不知那是何年何月何日,规模又多大。

地处平原,的确难保不会发生地震——甚至是大地震。譬如新西兰南岛基督城2011年2月的浅层大地震,就连许多地震专家也始料未及:因资料显示,基督城位于坎特伯雷平原上,而且并非断层线经过之地(地震后经专家研究,才发现那儿有条17公里长的东西向断层线)。可见“地牛”也者,有时真是神牛见首不见尾,连科学仪器也难以捉摸的。

这几年来身为“候鸟”,来回“飞翔”于热带与南太平洋二岛国之间,某友人好心提醒曰:你老远到彼邦生活,难道不怕那里发生地震么——新西兰可是地震带呀!我感谢友人好意提醒,答曰某并非不知道,而是洞悉人生在世,必须有所取舍。人无完人,地,亦无“完地”。人间哪有百分之百的“世外桃源”?老天爷毕竟是公平的。而一旦作出抉择,就必须坦然面对。

我的确“坦然面对”……真的是“地牛翻身”。正是在基督城。而且也正当2月:2011年5年后的2月。

也没什么征兆——这码子事本来就难有征兆。那天适逢我与妻这对“老候鸟”正要飞返热带岛国,儿子一家驱车陪两老赴基督城,在汽车旅舍住了一夜(我们则多留一宿),次日他们返回奥马鲁之前,大家先往附近的黑格利公园逛了一圈。是日也天朗气清,惠风和畅,公园里该绿的绿该红的红。一切,都那么平和宁静。游园已罢,一起去吃午饭。餐馆的点心还真不赖,正吃得津津有味,忽感到地面似乎出现什么状况。所有的“食客”几乎同时站起来,有的还半蹲身子准备钻入餐桌下。我当然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因为站着的地面正进行左右水平移动——的确是水平移动!天花板上的灯盏也激烈晃动。奇怪的是尽管站的站蹲的蹲,却无人因此惊慌叫嚷,或夺门而逃。大家似乎都静观其变,似乎只全神贯注于“地牛”接下来有无进一步动作。看手表:下午1时15分。

回到旅舍,和老板盖先生谈起,他说当时正忙于清理房间,忽听到衣柜门碰撞之声,才知道是地震。反正已经是家常便饭了,他无奈地笑曰。当天5时15分,在二楼房间里感受稍微摇晃;6时27分又轻摇。次日当地报章曰,昨天首次强震为里氏5.7级,接下来二次余震为4.2级。是夕安然无事。

又曰地震专家预测,基督城未来一年内将会有5级至5.9级的强震。一年内“老候鸟”南飞时最好别再碰上了。阿弥陀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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