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今:二十四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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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云舒卷

位于中国福建省的崇武镇,素以石雕驰名。崇武古城内的“中华石雕工艺博览园”,便气象万千地展示了500余件艺术风格迥然而异的石雕品。最让人激赏的是,许多石雕人像,都取材于中国经典作品,比如:明朝四大古典文学名著、聊斋志异、二十四孝等等。

那天早上,阳光非常愉悦,把整个大地照得晶晶发亮。

我在“二十四孝园”漫步,慢慢欣赏那个个栩栩如生的石雕。这时,有一对母子也迈进园中来了;母亲约莫三十来岁,戴着一副圆框眼镜,衣着朴素;儿子呢,大概五六岁,温顺而安静。母亲耐心地给儿子解释每个石雕背后的故事,儿子正处于智慧启蒙期,听得非常入神。很显然的,这个母亲是想利用古代二十四个孝子的故事进行道德教育的熏陶。

百行孝为先,大家都知道孝道是儒家伦理思想的核心,也是维系伦常关系的道德准则。然而,《二十四孝》真的是无懈可击的孝道范本吗?

少年时代的我,在读由元代郭居敬所辑录的通俗读本《二十四孝》时,虽然也曾被书内的孝思深深地打动,可是,早熟的我,却也敏锐地发现,其中有些故事,是不合情理、不合时宜的,欠缺一定的说服力。

比如说,“郭巨埋儿奉母”这故事,便有悖伦常——由于家境贫困,郭巨在妻子诞下麟儿之后,竟然对妻子说道:“儿子可以再有,母亲死了不能复活,不如埋掉儿子,节省些粮食供养母亲。”(这种残酷绝顶的想法,着实令我毛骨悚然!)当夫妻俩合力挖坑埋儿时,在深入地底二尺处,忽然挖出了一坛黄金,上面清楚地写着:“天赐郭巨,官不得取,民不得夺”。夫妻俩遂欢喜地抱着那坛黄金回家去,孝敬母亲,养育孩子。(我想:如果没有那坛天赐黄金,那个无辜的孩子,不就命丧黄泉了吗?)

另外一则故事“卧冰求鲤”,凸显的完全是愚孝的行为。继母想吃活鲤鱼,适逢天寒地冻,王祥居然解开衣服,躺卧在冰上!这时,冰突然自行融化,水里跃出两条鲤鱼,继母食后,果然病愈。王祥自此官运亨通,步步高升。(真实的情况是,那个愚孝的人,不旋踵便会成为冰面上一具僵冷的尸体。)

其他如:“恣蚊饱血”“扼虎救父”“刻木事亲”“啮指痛心”等等故事,都因为情节荒谬而影响了该有的感染力。

我发现,《二十四孝》当中那些动人的故事,都是比较贴近现实生活的。比方说,“扇枕温衾”里的黄香,九岁丧母,事父极孝,酷夏时为父亲扇凉枕席,寒冬时用身体为父亲温暖被褥,心思细腻,感人至深。又如“百里负米”的子路,早年家中贫穷,自己常常采摘味苦质粗的野菜为膳食,却从百里之外背负米包回家侍奉双亲。其他故事如:“亲尝汤药”“行佣供母”“拾葚异器”“乳姑不怠”“弃官寻母”“涤亲溺器”等等,都细腻地从各个不同的角度将孝道作了极其美好的诠释。

然而,姑且不论上述故事有多感人,时代毕竟改变了,它们和现代生活已有了十万八千里的距离,用以充作道德教育的素材,是比较难以贴近人心的。

今日幅员广大的中国,不正存在着许许多多“孝可感天”的真实故事吗?有心人如果能收集这类故事,以图文并茂的方式出版一部“二十四孝新编”,相信会更具有撼动力、说服力、感染力、影响力。

其实,明确地说,传扬孝道,不论置身何时何地,我个人认为,“身教”仍然是最有效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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