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今:“蚵壳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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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云舒卷

这条弯弯曲曲的巷子,瘦削、苍老,但却保持着岁月攫不走的一股傲气。就在这条幽深而安静的巷子里,远道而来的我,终于如愿以偿地看到了曾经臆想过千百回的“蚵壳厝”。

在这一刻,我就好像无意间闯进了童话王国里一样,心跳如鼓。

一所一所小巧玲珑的屋子,外墙全都是由牡蛎空壳砌成的。成千上万的牡蛎壳,层层相叠,宛若一片一片活泼的鱼鳞,自炫自得地闪着银色的亮泽;屋身呢,乍看好似在起起伏伏地呼吸着。这“蚵壳厝”,有着极为活泼的生命力——镶嵌在墙上那以红砖砌成的窗框,是急欲倾诉的嘴巴,絮絮不休地向远方来客畅述当年丝绸之路那一桩一桩或悲或喜的故事……

这些别具一格的“蚵壳厝”,是历史遗留下来的美丽烙印,它们呈现了当地渔民的生活智慧与“化腐朽为神奇”的经济概念。

这个古老的渔村,名字唤作“蟳埔”,位于泉州以南10公里处。

说来有趣,当地渔民用以建造房子的这些牡蛎壳,并不是取自泉州的,而是千里迢迢地来自非洲的。

远在宋元时期,泉州便是一个繁忙兴旺的国际性大港口,也是海上丝绸之路的起点。商船载满了丝绸和瓷器,沉甸甸的,从蟳埔启航,意气昂扬地驶向非洲。在非洲沿岸卸货后,便运载当地名产如玛瑙、玳瑁、香料、犀牛角等等回航;然而,这些商品的重量远远不如丝绸和瓷器,如果船舱过轻,会造成重心不稳,不利于航行。基于安全的考量,船员就将北非沙滩上那些遍地都是而又一文不值的牡蛎壳拿去装在船舱里,用以压舱。商船安全地回返蟳埔后,船员又把这些压舱的牡蛎壳弃置于沙滩上。

渐渐地,牡蛎壳在海岸上堆积如山,蟳埔先民“慧眼识英雄”,将海泥和牡蛎壳混合起来,用以建盖房子,结果呢,竟然盖出了一所一所坚固结实、冬暖夏凉的“蚵壳厝”。质地坚硬的牡蛎壳,不但具有防水防潮的功能,而且,海风里孕含着的那些具有腐蚀性的盐分,也丝毫伤不了它半分,是海畔居民非常理想的住所。

原本只是灵机一动的“废物利用”,然而,“无心插柳柳成荫”,这别具一格的 “蚵壳厝”,居然成了蟳埔一道熠熠发亮的风景。

过去,蟳埔整个村落一溜溜的全都是这些让人惊艳的“蚵壳厝”;然而,无情的时间巨轮碾过,许多“蚵壳厝”都一一倒塌了;除此以外,随着时代的转移,“蚵壳厝”已不能满足年轻一代对生活的需求了,他们毫不痛惜地把祖先遗留的“蚵壳厝”拆除掉,改建成外观与设备现代化的屋子。

今天的蟳埔村,残存的“蚵壳厝”,已寥寥可数。木木然地矗立于四周的,大多是缺乏个性、面目模糊的现代化房子;那些见证过丝绸之路繁盛历史的“蚵壳厝”呢,则不亢不卑地挺立在巷子深处。

它们,是活的历史。

值得一提的是,这些打着历史烙印的“蚵壳厝”,并不是一无是用地空置着或暴殄天物地废弃着的,在“蚵壳厝”里,还住着对老屋忠心耿耿的蟳埔人。

傍晚时分,“蚵壳厝”里,泻出了温暖如春的灯光,传出了杯盘碗筷的碰击声,飘出了米饭菜肴芳馥的香味。

我在屋外伫立良久、良久,痴痴地看着、听着、闻着,恍惚间,不知有汉,何论魏晋……

笔心

我在屋外伫立良久、良久,痴痴地看着、听着、闻着,恍惚间,不知有汉,何论魏晋……——尤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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