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反合
物极必反,弄到书多成灾、书满为患,甚至求知欲成为占有欲,
书痴书民变成书的囚徒,必须“弃书”“减书”自省。
喜欢买书,喜欢藏书,在一个鼓励人民进取的国家和社会,真是一大好事美谈,但物极必反,弄到书多成灾、书满为患,甚至求知欲成为占有欲,书痴书民变成书的囚徒,却必须“弃书”“减书”自省。主要是,书是无法去除、消化之物。占地自雄,老神在在,很难成住坏空。
个人退休前后最忙碌最头大最心寒的“三最”大事,就是为大量藏书减肥,大取容易大舍难。有书虫畏友告知,洗心革面,入房选书决定去留前没有预先冷水洗脸冲头,变成入房畅读群书,沉迷其中,喜不自胜,一天下来,一事无成。
为书所害例子,是为小文所要写的“书的囚徒”,“书毒”之深一个比一个严重。为书所困,未蒙其利,反受其害。“囚徒”之多,东西各有,加以集中整理如下:
其一、1986年逝世的法国“藏书大款”,历史作家乔治·杜梅齐尔(Georges Dumezil),书籍之多,好像一个堆放杂物的仓库,参观者进去容易出来难,已经没有书房睡房之分,更无立锥之地。
书从家中地面一直堆积到了天花板,1万多册的藏量,“小意思”,不过冰山一角,只是部分的各类工具书罢了。书海茫茫,乱成一团,有时想要查找资料,此君竟然无从下手,只好舍近求远,必须到图书馆借阅才行。
其二、牛津大学出版社印刷负责人约翰逊(John Johnson),他有过人的收藏癖好,尤其爱把别人丢弃的任何书籍,甚至废纸篓里纸头纸尾,全都收集起来,据为己有,来势又狠又猛,好像要出版几部百科全书似的。
书没出成,家已书满为患。收藏时间,前后跨越300年,其间难免泥沙俱下。其中有17世纪早期出版的各种社会、生活、教育建议书,还有书刊剪报、书籍封面,乃至样张、版权说明书,等等等等。
似此情况,简直为买书而买书,为藏书而藏书。
其三、欧洲声名远播的买书藏书豪客布拉尔(Poulard),他曾是一个要求极高的藏书家,后来却只求数量,在六座六层楼高的大房子里,见缝插针,堆满70多万册书,其藏“富可超国”。房间里的巨大书堆,拔地而起,经常上演摇摇晃晃险情,只靠若干柱子勉强支撑。参观者要自备头盔进入,以策安全。
其四、中国的赵一凡,被称为是中国“收藏了一个时代”的人。报道说,他以孤单之力残疾之身,收藏了数以吨计的五六十年代文献资料。
内容广泛,上至官方报刊、“内部发行”的图书、学习资料、大字报、标语,下至“文革”初期的小报、未刊文学作品手抄本、私人信件等,巨细不遗,看到就收。宁可收错,不予放过。
悲哉!赵一凡一生的收藏,身后大多被当作废品清除卖尽,而且还下落不明,想必早已化为灰烬尘土,回归大化。
其五、“读破万卷书,不如贩夫优”,这是新加坡已故著名历史学者许云樵藏书读书多年的感叹诗。
他的藏书,垂60年岁月,“万卷楼”家藏2万至3万多册南洋文史资料。历经变故,死后流散,有些去了晚晴园。部分得来不易的明版珍稀古籍,却告失踪。著名美国华裔学者唐徳刚收藏的民国史料,也被不识宝草为何物的子女毁掉,为个人和历史留下“无言的结局”。
藏书如此,举世同悲,唯有连叹数声,不够请容再补加叹。

